京城。
上午10点多，李哲驾驶着伏尔加轿车，缓缓行驶在建国门外的大街上。
今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微风拂过车窗，带着初春的清爽。
他开得不快，目光随意扫过沿途的街景和往来的行人，这个年代的京城，没有后世的车水马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质朴与蓬勃的活力。
不多时，轿车停在蒙娜丽莎西餐厅门外。李哲熄了火，推开车门落车，径直走进了餐厅。
“欢迎光临。”门口的服务员微微躬身行礼。
收银台后面的马蒂闻声扭头望来，见到李哲，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语气熟络：“李总，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又忙什么大生意呢？”
李哲笑了笑：“我能做啥大生意，还不是忙着种大棚菜、打理罐头厂那点事。你们老板在吗？”马蒂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笑着说道：“老板还没过来，不过我估计也快了。要不您先找地方坐会儿，我给您倒杯咖啡？您是要美式还是拿铁？”
“来杯拿铁吧。”李哲有阵子没喝，还真有点想这一口。
“好嘞，您先坐。”马蒂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李哲往咖啡厅走去。
李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餐厅，不远处的几桌客人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正叽里呱啦地说着英语，偶尔夹杂着几句生硬的中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与涉外氛围。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端着一杯拿铁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李哲面前。
李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口感在舌尖散开，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别有一番滋味。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轿车缓缓停在了餐厅门口，车身线条流畅，气场十足。
车门打开，沉亚楠从车里走了下来。。
李哲有些意外，沉亚楠一直开的是一辆红色小拉达，没想到突然换了车。他起身走出餐厅，笑着问道：“二姐，这是你新换的车？”
“对呀，前两天手续刚办下来。”沉亚楠拍了拍车身，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老弟，这车还不错吧？”
“嘿，真象样！”李哲点点头，绕着车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这辆丰田皇冠一一车身通体银灰，漆面光亮，车头的皇冠标志格外醒目，车身线条圆润饱满，没有多馀的装饰，却透着低调的奢华，车身长度比普通轿车更长。
丰田皇冠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男人们心目中的梦中情车，能开上这车的，非富即贵。
沉亚楠笑着将车钥匙递给李哲：“老弟，上去试试，感受一下。你要是觉得不错，回头我也帮你弄一辆。”
李哲也不不客气，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装饰精致，黑色的真皮座椅柔软厚实，触感细腻，坐上去格外舒服；中控台设计简洁大气，各种按键排列整齐，还配备了收音机和空调。仪表盘清淅明亮，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这辆丰田皇冠不仅内饰更精致，空间也很大，前排腿部空间宽敞，后排坐三个人也不显得拥挤，而且隔音效果极好，关上车门，外面的噪音几乎听不到。
沉亚楠也跟着坐进副驾驶室，笑着问：“老弟，这车跟你的伏尔加比怎么样？”
“这可比我那车舒服多了。”李哲并非谦虚，一分钱一分货，两辆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李哲点点头，激活汽车，缓缓驶离餐厅。
车子激活平稳，没有丝毫顿挫感，油门踩下去，动力充沛且平顺，操控起来十分顺手，即便行驶在颠簸的路面，也不会有明显的颠簸感，体验极佳。
绕着附近转了一圈，李哲将车停回餐厅门口，熄了火，转头对沉亚楠说道：“二姐，这车确实不错，动力足、操控顺，坐着也舒服。多少钱买的？”
“25万买的。”沉亚楠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哲满脸诧异：“怎么这么便宜？我听说这种进口皇冠，市场价可不低。”
沉亚楠笑了笑，解释道：“我有个朋友在中汽工作，帮我弄了个指标，有指标的话，25万就能拿下。要是没有指标，按市场价买，大概得40万左右，差了快一半呢。”
“霍，确实差不少。”李哲微微蹙眉，这年头，但凡稀缺的好东西，几乎都实行价格双轨制，有指标和没指标，价格能差出一大截。
沉亚楠见状，趁热打铁：“老弟，你也买一辆呗。
你那辆伏尔加连空调都没有，到了夏天，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车里跟蒸笼似的，多受罪。正好趁着现在还不热，买一辆，夏天坐着也舒服，以后跟客户谈生意，开着这车也有面子，能撑场面。”
李哲略一思索，他虽然现在有钱，但让他花40万买一辆车，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前两天我刚托林哥的关系，买了一栋办公楼，钱有点不凑手，还是等等再说吧。”李哲说道。“老弟，你买办公楼的事儿，我也听林为民说了。”沉亚楠笑着打趣，“办公楼你都买得起，还差这点买车的钱？你要是嫌贵，我帮你也弄个指标，25万就能拿下，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哲心里一动，沉亚楠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领情，反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这车确实不错，他也喜欢，更重要的是，以后他要跟各种客户谈生意，确实需要一辆豪车撑场面。
“得，二姐，您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领情，那不就是犯傻吗？”李哲笑着应道，“那就麻烦您帮我也弄个指标。”
沉亚楠笑着点点头：“这才对嘛！老弟，你挣钱是把好手，就是太舍不得往自己身上花钱，以后可得学着享受。
挣钱的本事，我比不上你，但我可以教你花钱，以后有啥好东西，二姐都带你一份。”
李哲笑了笑，没有反驳：“二姐，要不我先拿几万块钱当定金？”
沉亚楠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不用，手续我先帮你办着，你把车款准备好就行。
等能提车了，我再通知你，到时候交完钱，你直接把车开走就行。
要是按普通流程，光跑手续就得折腾半个月，麻烦得很。”
“得，那就麻烦二姐您费心了。等车买好，我请您吃饭。”李哲说道。
“那必须的！”沉亚楠笑着说道，“我可听说了，你请林为民吃的谭家菜，请我的档次可不能比他低，不然我可不依。”
“放心吧，指定给您找个更好的地儿，保准让你满意。”李哲笑着应下。
两人落车后，再次走进西餐厅，李哲又点了一杯橙汁，沉亚楠则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李哲喝了一口橙汁，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二姐，我今儿个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下好滋味公司的事儿。”
李哲便将好滋味公司在通县罐头厂租贷新生产线、准备扩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沉亚楠，包括生产线的数量、后续的招聘计划以及扩产的目的。
“老弟，辛苦你了。”沉亚楠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咱们的罐头公司就经营得有模有样，这些管理和运营的事情，我也不懂，帮不上什么忙，公司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直接开口就是了、。”
李哲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件事儿，我得跟您商量一下。
现在咱们公司的八宝粥罐头供不应求，市场反响特别好，我想趁机抢占更多市场，就得不断扩大生产规模。
所以，我打算暂时不分红，把公司近期的盈利，全部投入到公司的发展中，用于生产线的检修、原材料采购和人员招聘。”
沉亚楠喝了一口咖啡，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老弟，我赞同你的想法。干事业肯定要有投入，不能只顾着眼前的利益。
咱们的罐头公司既然开起来了，就要往大了做，往好里做，要是有一天，咱们的罐头能销往全国，甚至出口到欧美，那才真是出息了！”
想到这里，沉亚楠心情大好，笑着说道：“老弟，我们餐厅这几天正在上新菜，还有从国外空运的食材，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正好给我提提意见。”
李哲摆摆手：“下次吧，中午有朋友约我吃饭，顺便谈点事情。”
沉亚楠也不勉强，笑着说道：“行吧，那下次再约。”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通县罐头厂生产线的事情，李哲提议，等通县罐头厂的生产线正常运营后，一起去实地参观一下，沉亚楠也有几分期待，当即笑着答应了。
北大东门。
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有卖磁带的，摊位上堆着各种流行歌曲和戏曲磁带，不时有年轻人驻足挑选；旁边还有摆着旧书的杂货铺，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泛黄的书页透着岁月的痕迹。
偶尔有年轻的北大学生匆匆走过，手里抱着厚厚的教材，脸上带着青涩的朝气，嘴里还时不时讨论着书本上的知识点，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烟火气交织的味道。
一位戴眼镜的青年男子站在东门附近，身姿挺拔，气质儒雅，不时向着周围眺望。
校园门口，不时有年轻的学子走出来，不少人见到他后，都热情地打招呼：“是李国庆学长吗？”“学长好！”
“好好。”李国庆也热情地跟这些学弟学妹寒喧，别管是熟面孔还是初次见面，都能以“过来人’的身份聊上几句。
见到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开过来，李国庆跟学弟学妹告别，迎着轿车快步走了过来。
汽车停下后，他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老弟，接着往前开，我带你去我上学时经常吃的一家馆子，那菜做的老地道了。”
李哲笑着应下，发动汽车缓缓前行。
昨天，李国庆主动约他吃饭，李哲心里清楚，吃饭只是顺带的，主要是想带他去参观京城科文经贸总公司。
这家公司是去年年底成立的，李哲投资了3000块钱，占一半的股份，但并不参与具体的管理，这还是他第一次受邀去参观，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期待。
汽车没开多远，李国庆就指挥着李哲在路边停下，笑着说道：“到了，就在前面的胡同里。”两人落车，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墙壁上爬着翠绿的藤蔓，透着几分烟火气。李国庆指着胡同深处一间不大的馆子，笑着说道：“老弟，就是这儿，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和同学聚餐，经常来这儿，便宜实惠，味道还地道。”
李哲抬头一看，餐厅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三义居”，牌匾有些陈旧，却透着几分韵味。走进餐馆，里面摆着8张桌子，桌椅略显陈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家常菜香气，十分接地气。
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李国庆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的厨师大声喊道：“老周，今儿个给你领来个新客人，来三道招牌菜，一个汤，麻溜点！”
厨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应答：“好嘞，马上就来！”
李国庆回到餐桌旁，坐在李哲对面，笑着说：“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想改善伙食了就来这儿，焦溜肉片、爆三样，都是这儿的招牌，味道绝了，一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李哲点点头，开门见山：“庆哥，咱们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哪儿呢？离这儿远吗？”
“离这儿不远，走个几百米就到了。”李国庆笑着说道，“吃完饭咱们腿着去，正好溜溜食儿，也顺便看看周边的环境。”
李哲又问道：“这附近的房子租金贵吗？”
公司总共就6000块资金，想在北大附近开一家图书公司，李哲还真有点担心，这点钱不够支撑多久。“不贵不贵，老弟，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李国庆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两人边等菜、边闲聊，大多是关于北大的近况和图书行业的前景。
不大一会儿，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一一焦溜肉片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爆三样用料扎实，卖相诱人；还有一盘爽口的芥末墩，搭配一碗清淡的紫菜蛋花汤。
“老弟，动筷子，尝尝。”李国庆热情地招呼道，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焦溜肉片放进嘴里，“嘿，还是以前的味儿。”
李哲也拿起筷子，一一品尝起来。
焦溜肉片外焦里嫩，酸甜可口；爆三样鲜香入味，不腻不柴；芥末墩清爽解腻，口感脆嫩，每一道菜都做得十分地道。
他们坐的位置离后厨很近，菜品基本上出锅就端上桌，还带着浓浓的锅气，李哲吃得也十分畅快。饭后，两人结了账，在李国庆的带领下，溜达着前往京城科文经贸总公司。
李哲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心里暗暗想着，在不考虑租金的情况下，将图书公司设立在北大周边，确实很合适，周围高校云集，学子众多，无论是找作者、组稿，都十分方便，而且周边的文化氛围浓厚，有不少潜在的客户群体。
走了大约几百米，李国庆指着一处挂着“燕园街道联社招待所”牌子的灰色小楼，笑着说道：“到了，老弟，咱们公司就在这儿。”
他率先走过去，带着李哲绕到小楼后侧，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一段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时，潮湿的空气混着淡淡的油墨味扑面而来，呛得李哲微微皱眉。
“到了，你看看。”李国庆打开墙上的电灯，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这间地下室，也驱散了几分潮湿的气息。
李哲抬眼望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间地下室不过二十多平米，墙壁斑驳不堪，甚至能看见里面裸露的红砖，墙角摆着几台掉漆的铁皮柜，上面堆着厚厚的书稿和样书。
正中间摆着一张掉了漆的老式办公桌，旁边挤着两张折叠椅，桌角的算盘上还沾着点点墨渍，显得十分陈旧。
最里面的角落，放着一台老旧的打字机，键盘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旁边堆着一遝遝空白的稿纸，还有几瓶墨水。
“这就是咱们租的办公室？”李哲的声音里满是诧异，他原本以为，即便公司规模不大，至少也得是一间亮堂的地面办公室，没想到竞是这样一间简陋的地下室。
李国庆却毫不在意，搓着手笑道：“老弟，你别嫌破。别看它是地下室，好处可多着呢！
离北大近，不管是跑印刷厂、找作者，还是找实习生，都方便；街道办就在楼上，办各种手续也近，不用来回折腾。
关键是租金便宜，一个月才两百多块钱，比租地上的房子省太多了，咱们资金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他说着，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着“京城hd区燕园街道办事处”公章的纸，递到李哲面前，继续说道：“另外啊，现在政策不允许民营直接办出版社，我就把公司挂靠在燕园街道联社名下，算是街道办的集体企业，名正言顺，书号也能从街道协调着拿，省了不少麻烦，也少了很多政策上的阻碍。”说完，他又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一张折叠床，笑着说道：“这是我临时住的地方，有时候加班晚了，就凑合一宿，不用来回跑，也省点时间。
对了，给你介绍几个伙计，都是咱们公司的内核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