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李哲的电话后，陈永发的心里除了激动，就是感激。
当年他执意要从国营建筑单位离职，家里人一致反对，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四处借钱才凑够了成立永发装修公司的激活资金。
创业初期，他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拉关系、送人情，才勉强接到一些装修项目，个中的辛酸与不易只有他自己清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看重365新超市的装修项目。
从他了解到的消息看，这座新超市将会成为京城的标杆性建筑，若是能让永发装修公司参与其中，能极大提升公司在行业内的地位，真正在京城装修行业站稳脚跟，这份机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出于对李哲的感激，陈永发总想送些礼物表达心意，可具体送什么，却让他犯了难。
送得太普通，显不出自己的真心；送得太贵重，他没那么多资金，更何况，他和李哲不仅是生意合作伙伴，也算是朋友，过重的礼物反而会显得生分。
为了这件事，陈永发苦恼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最终终于想通了：与其浪费心思琢磨礼物，不如把这份心心意放在装修上。
他知道李哲最看重的就是工程质量，与其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如把“钢用在刀刃上”，全力以赴做好新超市的装修，不姑负李哲的信任，这才是对李哲最好的回报。
当然，礼物也不能完全没有。
他在电话里听李哲说，一商局的崔副局长下午也会一同去考察商铺，索性就按照准备给崔副局长的标准，也给李哲准备了一份，既不显得厚此薄彼，也不会太刻意。
下午，陈永发提前半小时就赶到了西单华威大厦门口。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一辆黑色丰田皇冠轿车驶了过来，车门打开，李哲和秦大伟先后从车里走了下来。陈永发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主动打招呼：“李总，秦经理，你们来了！”李哲看着他，笑着问道：“陈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永发笑着摆手：“我也是刚到。”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华威大厦，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李总，这就是崔局长找的新超市选址？”
李哲点点头，目光扫过华威大厦：“应该是这里，不过我也是头一次来，具体情况还得等崔局长过来介绍。”
陈永发眼睛一亮，语气中满是赞叹：“嘿，这地方可太好了！西单可是咱京城最热闹的地段，不光咱京城老百姓喜欢，游客也乐意来，而且距离您的蜀香居西单店也近。”
李哲点头应道：“确实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陈永发又凑上前来，小声问道：“李总，一会儿崔局长会亲自过来吗？”
“应该是，他上午在电话里说，会亲自带我们去看商铺。”
陈永发思索了片刻，主动提议道：“李总，我寻思着今晚做东，请崔局长一起吃顿便饭，大家在一块坐坐。
饭局的地方我来安排，平日里没少受您的照拂，这次也该让我尽一份心意。”
李哲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上次我就和崔局长约好了，今儿晚上请他吃谭家菜，下次有机会，再让你安排。”
陈永发也不勉强，笑着说道：“行，听李总的！我汽车后备箱里放着茅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搬上一箱过去，咱陪崔局长好好喝两杯。”说完，他又追问了一句：“李总，一箱够吗？要是不够，我车里还有。”
李哲想了想说道，“应该够了，我估计崔局长带的人不会太多。”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
没过多久，一辆伏尔加轿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崔建国副局长和一个年轻男子一同走了下来。那个年轻男子右手夹着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崔副局长身后，话不多，眼神活络，看着象是是崔副局长的助手。
李哲立刻领着秦大伟和陈永发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崔局长，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崔副局长笑着握住他的手：“李总客气了，这是咱们三方合作的大项目，我肯定要亲自过来。”随后，李哲侧身让出陈永发，介绍道：“崔局长，这位永发装修公司的陈总，亚运村365超市就是他负责装修的，技术好，也有责任心，这次新超市的装修，我也打算让他参与。”
陈永发连忙上前握手：“崔局长，您好，我是陈永发，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崔副局长笑着点头：“陈经理既然是李总认可的人，肯定错不了。”
寒喧过后，崔副局长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华威大厦，问道：“李总，您看这个地方用来做新超市如何？”李哲目光扫过华威大厦：“不错，地段很好。”
这个年代的西单，是京城最旺、最潮、客流量最大的地方，更是外地人和外宾必逛的打卡地，在这里建超市，不愁没有客源。
崔副局长继续介绍道：“华威大厦一共有七层，地下一层，地上六层，89年底竣工，这里的百货公司上半年才刚开业。”
李哲看着大厦门口还有零星的顾客进出，疑惑地问道：“崔局长，这百货公司还在营业？”崔副局长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营业是还在营业，但生意已经不行了，眼看就要倒闭了。其实上半年开业的时候，就只是勉强撑着，当时我就知道，这生意做不长。”
李哲笑了笑，对此并不意外。
据他了解，京城很多商业体，都是赶在亚运会前仓促开业，至于原因没必要深究。
“李总，我带您进去瞅瞅。”崔副局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华威大厦归我们一商局管，您要是觉得合适，咱自家用着也方便，后续的整改、审批，我们一商局都会全力配合。”
李哲点点头，随后一行人一同走进了华威大厦。
一进门，李哲就感受到了浓浓的老式百货氛围：封闭的柜台整齐排列，货架上摆放着化妆品、珠宝、手表、烟酒等商品，店内的顾客数的过来，冷冷清清。
李哲特意走到柜台前仔细查看，发现这些商品，品种少、样式老，连他这个老直男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勾起顾客购买的欲望。
他在店内转了一圈，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动线混乱一一顾客进店后，行走路线没有任何规划，也没有引导标识，走起来弯弯绕绕，逛起来格外别扭。
崔副局长看着店内营业员比客人还多的景象，脸色也有些难看，没有多说话，领着李哲等人上了二楼。二楼主要经营女式服装、面料和针纺织品，款式同样老旧，连李哲这个不懂服装的人都看不上，更别说追求时髦的女顾客了，而且商品标价偏高，同样看不到几个客人。
崔副局长停下脚步，看向李哲：“李总，华威大厦的一层和二层加起来有4200平米，面积足够大，您觉得用来做超市合适吗？”
百货商场的客人不多，但店员不少，不少人都望着他们一行五人。李哲不认为这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崔局长，要不咱们还是去外面谈吧。”
崔副局长从善如流，一行人又回到了华威大厦门口。
李哲直接开口：“这地方确实不小，周边的客流和交通也都不错，用来做超市是完全可以的。”听到这话，崔副局长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您觉得合适，后续的整改工作，您尽管大刀阔斧地做，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一商局绝对全力配合。”
李哲转头看向秦大伟和陈永发，说道：“你们俩也说说，有什么想法，趁着这个机会，向崔局长汇报一下。”
秦大伟思索了片刻，上前一步：“李总，崔局长，我刚才在里面观察了一下，发现华威大厦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比较偏，不太好找，而且也没有任何指示标识。
我想着，如果咱们改建超市，能不能在显眼的地方，甚至一进门大堂的位置，装一个电动手扶扶梯，直接通到二楼。
这样一来，一楼和二楼的连接会更紧密，顾客上下楼买东西也更方便。”
这个年代，电动扶梯非常稀少，属于极其高级的设施，只有京城少数几家顶级的新商场才有。李哲微微点头：“这个提议可以考虑，不过还要看电动扶梯的价格，是否在咱们的预算范围内。”随后，他又看向陈永发，问道：“陈总，你常年做装修，对这些楼宇改造比较有经验，你觉得怎么样？陈永发斟酌了片刻：“李总，崔局长，这座大楼建成的时间不长，整体结构比较新，不需要改动楼宇主体结构，这样能节省不少成本和时间。
后续只需拆除老式的国营封闭柜台，改造老旧的电路和消防设施，再翻新一下墙面，具体的装修风格和布局，再按照您的要求进行调整就可以了。”
李哲点点头，仿佛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崔局长，负一层现在是什么用途？”
“这个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崔副局长应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李总，不管负一层现在做什么，只要您需要，尽管拿去用。”
听到崔副局长的话，李哲笑笑，也不矫情：“行，那咱们就去负一层看看。”
崔副局长一边领着众人往负一层走，一边介绍，“负一层是半地下结构，靠街面有窗户，我记得采光还不错。
另外，负一层有两个汽车进出口，货车可以直接开进去，装货卸货都方便。
下次来，咱们的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一行人走进负一层，并没有人员管理，东侧进口附近画着一些车位，只孤零零的放着两辆车，更远处则是空荡荡的，没有规划，甚至连格挡都没有。
秦大伟眼睛一亮，笑着说道：“这地方不错，把里面一围，做好防水，直接就能当仓储了！上面卖货，下面存放物品，货车直接进出卸货，能节省不少人力和时间。”
崔副局长笑着摆了摆手，大包大揽地说道：“没问题，只要李总觉得有用，负一层随便用，不用额外加租金。”
崔副局长的大气，让李哲有些意外，不过租金还是要给的，哪怕是象征性的少给一些，真凭实据的写下来，这样才长久，免得日后产生纠纷。
众人在负一层又查看了片刻，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在李哲的提议下，一行五人一同前往谭家菜餐厅用餐。一边吃饭，一边详细商谈新超市的改建和装修事宜。
席间，几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一顿饭吃下来，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口头租贷意向，各项事宜也基本敲定。
饭后，众人走出餐厅。
临走时，陈永发从车里搬下来一箱茅台和三箱礼品，放到了崔副局长的车上，随后又搬了同样一份，放到了李哲的丰田皇冠轿车上。
送走崔副局长和他的助手后，李哲看向陈永发，笑着说：“陈总，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给我送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陈永发递上一支烟，帮李哲点着火：“李总，咱们关系归关系，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您要是不收，崔局长那边也不好收，您说是不是？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了这话，李哲也没再多说什么，抽了一口烟：“行，那我就收下了。
走，上我的车，咱们再聊几句。”
三人上了黑色轿车，李哲和陈永发坐在后排，坐在副驾驶的秦大伟也扭过脸，方便谈话。
李哲开口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虽然咱们和崔局长达成了口头合作意向，但还没有正式签约。我想着，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华威大厦，做一次详细的考察。”
他转头看向陈永发，叮嘱道：“陈总，明天你带上一些专业的施工人员，重点做几件事：一是做个实地测量，具体测量哪些数据，您比我懂；
二是仔细检查原有电路、排水和消防设施的老化情况，看看哪些需要更换、哪些需要整改；三是查看负一层的出入口和货车卸货信道是否通畅，是否存在防潮问题，能不能适配仓储须求。咱们这次去，就是挑毛病、谈租金的，不用客气，有什么问题都直接提出来。”
陈永发连忙点头：“李总，您放心，我明天一定安排好，带专业人员过去，把所有细节都检查到位，绝不遗漏任何问题。”
李哲又看向秦大伟，继续说道：“秦经理，明天我会跟崔局长要一份华威大厦的户型图，你自己也画一份平面图，要是自己画不好，就找陈总帮忙。
你重点规划一下超市的布局和动线，结合今天看到的问题，看看该怎么设计才能更合理，毕竞这次不是五百平米，面积足足大了八倍，必须要好好规划才行。”
“李总放心，我一定做好！”秦大伟连忙答应下来，心中充满了干劲，同时也感觉责任重大。毕竟，超市面积不是越大越好，他必须合理有序地将货品铺满才行，这个任务并不轻松。
陈永发忽然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道：“李总，我明天带着施工人员去测量、检查，华威大厦的百货公司还在营业，他们会不会阻拦我们？”
李哲摆了摆手：“没事，明天我给崔局长打个电话，让他派个人过去给咱们站台，有一商局的人在，他们不敢阻拦，你放心。”
随后，他又看向秦大伟，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明天一早，你先去365超市，跟孙涛交代一下，以后超市的日常运营工作，就全权交给他负责了。
你就专心负责新超市的筹备工作，这边的任务会越来越重。”
秦大伟听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说道：“谢谢李总信任！您放心，我一定把新超市的筹备工作做好，绝不姑负您的期望。
也会跟孙经理交接清楚，确保超市的生意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