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颤斗着手翻开案卷。这些失踪人口不是被绑架,也不是被谋杀,而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暗沉沉的公堂上,全息天幕折射着幽暗的蔚蓝光晕,却把县令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勾勒出几分滑稽的惊恐。
地下室的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用废旧铁皮打造的简易营养舱。
许多失踪的年轻人就躺在那些冰冷发霉的舱体里,他们的身体瘦骨嶙峋,手脚上的肌肉严重萎缩,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死灰。
一根根劣质的针头死死扎在他们的太阳穴与脊椎骨缝里,正随着次级服务器的脉冲频率,诡异地高频颤斗。
那种肉体的枯萎状态,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虚弱得就象是风干了数年的骷髅。
然而,在这种肉体极速衰败的恐怖折磨下,他们那些扣着特制全息头盔的面孔,却呈现出一种荒诞的反差。
每一个人的嘴角,都高高地向上扬起,挂着诡异、满足的病态笑容。
那种沉溺在绝对幸福里的表情,在惨紫色的冷光映射下,让旁观的士兵无一例外,全身毛孔瞬间齐刷刷地倒竖起来。
“长官,这帮家伙的神经中枢……正在满载过载,他们的心跳快得象是在跟大雪龙骑冲锋!”
操作员按着生物探测器,声音里带着特有的由于骇然而产生的颤斗。
这根本不是在遭受酷刑,他们的大脑意识已经彻底抛弃了现实,正在非法的虚拟黑市里夜夜狂欢。
“把头盔给老子摘下来!物理断开网线!”
带队的大雪龙骑军官一脚踢碎了旁边的分流器,那双在战场上杀过无数敌人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恐惧。
亲兵们赶忙上前,用带血的军刀强行割断了那些黏连在皮肤上的劣质皮线。
可当那些发光的头盔被粗暴地扯掉后,躺在营养舱里的流民,却没有一个人睁开眼睛。
他们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疯狂转动,脸色一阵阵潮红,嘴里的呢喃声依旧没有停下。
“神仙酒……给本大爷满上……老子是长安第一沃尓沃,哈哈……真白啊……”
“孙大夫!快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军官转过头,冲着身后随行的军医歇斯底里地大喊。
随队的老大夫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扑到一个力工身侧,两只手失神地去扣对方的脉门。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扎进神庭、百会,甚至连高阶的神经元刺激药剂也成剂地注入了静脉。
可无论大夫怎么呼唤,怎么用物理手段去刺激肉体的痛觉,都无法将他们的意识从那个无主的黑暗内核里强行唤回。
“大人……没用的,他们的三魂七魄,早就被这铁帽子里的雷霆,生生吸进地底下的格子里去了!”
大夫一屁股坐在污泥里,那张苍老的面孔上,除了震惊就只剩下对未知科技的无尽后怕。
这种完全游离在朝廷法网之外的灵魂走私,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彻底逼疯了万年县的基层衙门。
西市的码头每天都有大批的工位空出来,现实里的高炉因为缺少添煤的力工而被迫开始降温。
李世民坐在太极殿的偏厅里,手里正拿着一份刚从地下送上来的算力异常报告,那张威严的龙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公输家和那帮不长记性的世家,这是在朕的眼皮底下,把大唐的百姓当成给妖机添柴的干草啊!”
老头子一巴掌砸在龙案上,震得纯金控制台发出一阵清脆的悲鸣。
“陛下,这事儿不光是咱们关中,北美行省那边的军营里,昨晚也封了两个地下深潜窟。”
长孙无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结巴地在一旁帮腔。
“那些新兵蛋子,把发下来的津贴全买了黑市的劣质头盔。
白天在操场上练兵象个死狗,一到晚上,就用这些非法的神经元管线把自己连进地下主网里当神仙。
徐骁将军今早已经下了死命令,凡是查到藏匿这种头盔的,一律当场革除军籍,重打八十军棍!”
“革除军籍管什么用?这帮泥腿子在里面能当王老爷,谁还在乎你那几文钱的军功章?”
李世民烦躁地来回踱步,龙靴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逆子折腾出来的科技世界,一旦失去了最内核的道德协议。
放出来的,就是一头能把整个封建阶层彻底连根拔起的灭世恶魔。
“王德!去给夏威夷发最高密电!让李承乾给朕滚回来收拾他惹出来的乱子!”
然而,大洋彼岸的跨洋 quantum 专线,在这一分钟里,却只传回了一阵轻微的物理电流忙音。
海滩上的李承乾,此时正戴着墨镜,靠在那张舒适的软椅上。
他看着全息大盘上那不断跳动的“底层算力溢出”警告,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懒散,终于在这个清晨彻底消失。
一旁的武媚娘脸色严峻,双手在副控台上拉开了一道道横跨全球的代码防线。
“殿下,事情失控了。
旧世家这次根本不是为了求财,他们是用人命做电池,在强行对天枢的始祖底座进行全网的过载冲击。”
“一帮不知道死活的疯子,真以为‘脑’这种东西,是他们那古老的人脑算盘能随便玩明白的?”
李承干冷哼了一声,将手里已经融化的可乐重重砸在小桌上。
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折射出的寒芒比任何一次拔线都要冷冽。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当神仙,却根本不知道,没有了系统的道德协议锁定。
这种纯粹追求感官极乐的非法连接,迟早会把现实和虚拟的边界,给生生撞出一个脑溢血的窟窿。”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绝对压抑,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终于通过一条来自民间的恶性流血事件。
把最后一块遮羞布,在全长安城百姓的面前,粗暴无情地彻底撕裂。
朱雀大街的西侧。
那是整个都城最繁华的全息商业区,此时正值正月十五的正午时分。
成千上万的市民正围在长街上,看着不夜城上空那变幻莫测的舞龙全息投影,到处是一片欢歌笑语的盛世景象。
就在那长达百尺的数字金龙准备做出一个高能俯冲的拜年慢动作细节时。
长街中央,一名戴着劣质头盔、已经在棚屋里深潜了七天七夜的普通裁缝。
身体突然诡异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腿在长袍下发生了一种不规则的高频扭曲,骨节错位,发出难听的物理咔咔声。
周围的百姓发愣地看着这个行为反常的平民,大家还没来得及发出哄笑。
那裁缝的面孔,在头盔下的红光映射下,突兀地裂开了一道沾满鲜血的狰狞大笑。
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妖异的紫红,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带着高频数字回音的刺耳咆哮。
“天枢……是老子的了!哈哈……老子才是大唐的皇帝!你们这些代码……全都给老子死!”
“闪开!这人疯了!他身上长出了铁皮!”
长街上原本喜庆的气氛在一微秒内轰然崩塌,百姓们发出了由于过度惊恐而变调的尖叫。
只见那裁缝在疯狂的嘶吼中,全身的皮肤竟然因为电流的疯狂压榨,而开始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片片爆开。
一缕缕带着高压电火花的血水,顺着他的裤管,啪嗒啪嗒地砸在古老的青石板路面上。
随后,他象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机械野兽,狠狠地将双手掐向了旁边一个无辜妇人的脖颈。
“万年县捕快在此!刁民尔敢伤人!”
两名正在巡逻的网安捕快红着眼冲上前,手里的电磁枷锁在头一秒就平举了出来。
可还没等那淡蓝色的锁链挂在那疯狂裁缝的肩膀上。
那原本虚弱得连一袋大米都扛不起来的平民,身上却爆发出了一种超越了现实常理的绝对巨力。
一记沉重的物理横扫,直接把重达两百斤的捕快生生扇飞出去了三丈远,狠狠砸进了客栈的废墟之中。
这种用凡人肉体去硬抗国家律法的残酷反噬,在长安城最繁华的日光下,显得分外刺耳、血腥。
太极殿的钟声在这一分钟里仓促地敲响了第三下。
那沉闷的铜音穿透了长街的喧嚣,却掩盖不住那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无尽寒意。
朝廷自以为掌控了新时代的全部缰绳,到头来,连底层的脑子,他们都无法强行留住。
“殿下,长安西市的第一例异变体已经完成了物理清除。”
夏威夷的海滩上,武媚娘面色惨白地放下了手中的特级电报,声音抖得厉害。
“大雪龙骑用了三发粒子重击才把那裁缝砸碎,可他的脑组织在解剖时……已经彻底干枯成了一块死炭。”
李承乾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暗色墨镜。
他站起身,大花裤衩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看着那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的底层算力大盘,眼底深处那抹由于咸鱼假期被打断而产生的厌恶,终于转变成了最冰冷的帝王杀意。
就在朝廷下令严查此事时,这种非法深潜设备的副作用,终于在现实世界中爆发了第一例惨烈的恶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