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第一缕稀薄的晨曦从东方的地平线探出头,叶飞猛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由於高强度的意识震荡產生了短暂的错位。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石膏线条,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诞的幻觉:这漫长的穿越、中关村的喧囂、欧元的暴跌难道都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南柯一梦?梦醒后,他是不是应该依旧躺在前世那个熟悉的家里?那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却带著某种近乎锋利的真实感。仿佛只要他一偏头,就能看见那间老房子褪色的窗帘、阳台上晾著的衣物,还有昏黄灯光下,那个坐在电脑屏幕前、微微佝著背打游戏的小小身影。
“老爹,你去哪了,那么晚。”
那声稚嫩的呼唤像是从岁月深处忽然传来,轻得近乎幻听,却一下子刺中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不敢碰的地方。叶飞的呼吸微微一滯,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还没等那道裂缝继续扩大,胸口传来的温软触感,
他微微侧头,看见李若澜正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紧紧蜷缩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而甜美。昨夜那抹惊心动魄的猩红和揉碎的月色,都在无声地宣告著:这1999年的时空,真实得不容置疑。
叶飞长舒了一口气。此刻的他,感觉神清气爽,一种久违的、属於二十岁少年的沛然精力正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动。
他的灵魂不禁回忆起前世的那个身体:由於长年累月的应酬与高压,四十多岁的他早已被沙发和酒桌掏空。体检单上整整两页的红色警告,心臟与肝臟的沉重负荷,还有那每逢阴雨天就如万蚁噬骨般的关节炎,都是那个时代的勋章,也是沉重的枷锁。
而现在,这具年轻的躯体充满了原始的爆发力。叶飞翻身下床,这种想要下楼跑上几公里的衝动,几乎无法抑制。
叶飞给若澜留了一张字条,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出了门。
此时的北京街道,太阳只升起了一半。橙红色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在空旷的街道上,地面反射出一种奇异的红色光芒。大街上车辆稀疏,空气冷冽而洁净。在这样的静謐中,叶飞感觉脚下生风,一口气跑了五公里,心肺间那种畅快的张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
快回到宾馆时,马路对面的一团白汽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早晨薄雾中一个流动的早餐摊,正热气腾腾地向外冒著烟火气。
摊位前站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上身穿著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短袄。那副仙风道骨却又极具生活气息的模样,让叶飞心头猛地一跳——似乎在哪见过。
“大爷,打两份鸡蛋饼,再来个包子,两份豆浆。”叶飞跑过去,喘著气说道。
“小伙子,晨练呢?”老人一边熟练地摊著饼,一边眯起眼打量著叶飞,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看你气色,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呦,大爷,这您都瞧出来啦?”叶飞开玩笑道。
老人將热腾腾的早餐递过来,眼神却突然变得深邃,仿佛能看穿时空的迷雾:“不过啊,莫要因为眼前的这点喜事,就错过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拿好,你的早餐。”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叶飞愉悦的心情。他满怀疑惑地接过早餐,还没来得及细问,一辆笨重的519路公交车带著轰鸣声正好挡在了他与摊位之间。
当公交车带著满身尘土开过,叶飞看向马路对面,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还热气繚绕的早餐摊,竟然在晨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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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左顾右盼,四周只有逐渐增多的车辆和匆匆的行人。他拎起手中的塑胶袋,鸡蛋饼的热度还在烫著他的掌心,豆浆的香气也是真实的。 “他怎么就凭空消失了,连同整个早餐摊?”叶飞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这种神秘的暗示与精准的预判,让他意识到这个时空似乎隱藏著某种前世未曾察觉的维度。
“错过”?我究竟会错过什么?
带著一肚子的疑虑回到房间,叶飞一推门,就看见李若澜怔怔地坐在床沿上。
她看见叶飞回来,一言不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写满了委屈与责备。
“怎么了?”叶飞忙放下早餐,坐在她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万一我没看见那张纸条,万一你突然像空气消失了呢?”若澜的声音带著哭腔,那种刚把全身心交付出去后的敏感,让她变得脆弱无比。
叶飞的同情心瞬间泛滥,他一把將她揽入怀中,在那温存的安抚中,他的脑海里却不停迴响著那个老人的话。
为了验证那份焦虑,吃完早饭后,两人决定各自回寢室打探消息。
叶飞刚走到寢室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屋內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响著。他猛地推门而入,一把抓起话筒:“喂,是马老师吗?”
“叶飞啊!你上哪去了?我都快把你的电话打爆了!”马匀那標誌性的亢奋声音从话筒里喷薄而出。
“马老师,怎么了?”
“我这儿来了位大客,你绝对猜不到是谁。”马匀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谈笑声。
“猜不出来难道是”叶飞的心跳陡然加速。
“哈哈,是你念叨了半天的余校长,余敏红!”
话筒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声音儒雅中带著一丝不羈:“小叶同学,想不到吧?我已经坐在马老师的办公室里了。”
“余老师?”叶飞彻底愣住了。按照他的预案,余敏红应该还在消化那份报告,怎么会如此神速地出现在马匀那里?
“呵呵,小叶同学,你大概不知道吧。”话筒里传来了余敏红爽朗的笑声,“我和你的马老师,多年前可是並肩作战过的合伙人。”
“什么?”叶飞搜索遍了前世的所有记忆碎片,也找不到这一对网际网路与教育大佬曾经合伙的记录。
“哈哈,你不知道吧。当年我想办英语培训班,找英语最好的老师,正好马匀在北京找到了我。那时候,他还跟我大谈什么『小企业的大情怀』,我觉得这哥们儿特別不靠谱,没想到,最后他那份『不靠谱』竟然和你小子的眼光撞在了一起”
叶飞握著话筒,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白衣老者的暗示成真了:如果他今天晚回来10分钟,他会错过一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