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八月,空气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糖浆,即便到了深夜,从文三路刮过来的风也依旧带著股子散不去的暑气。
叶飞坐在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太阳穴隱隱跳著疼。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阿里是在2003年才被非典逼出了淘宝,但现在是2000年,易趣(each)已经在邵亦波的带领下拿到了巨额融资,正准备在国內b2c和c2c领域大杀四方。
叶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知道,留给阿里的时间窗口正在飞速收窄。
当晚,会议室里坐了半数的“十八罗汉”,蔡崇信也特意扯掉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正拿著一把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叶飞站起身,身后的白板上还残留著下午开会没擦净的数据。他没急著开口,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得更开些,让外面知了那不知疲倦的叫声透进来,才转过头看著这群熟悉的面孔。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聊聊咱们阿里的新方向。”叶飞的声音不算响,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扎实,“阿里巴巴现在干得是不错,外贸这块咱们已经算是摸著门道了。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咱这网站,普通老百姓知道吗?走在大街上,你隨便拽个人问问,他知道新浪、搜狐,但他知道阿里巴巴吗?”
底下传来了几声小声的议论。確实,现阶段的阿里更像是个专业的工具箱,只有做外贸生意的老板才用。
“答案显而易见。”叶飞隨手拿起一只白板笔,在板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咱们现在的路子走得太窄了。阿里巴巴是服务商家的,但商家最终要把东西卖给谁?卖给老百姓啊。如果我们只守著外贸这一亩三分地,那咱们永远只能当大象脚底下的那只蚂蚁。”
“叶总,你是说咱们也去搞门户网站?去跟王志东、张朝阳抢地盘?”底下有人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那太傻了,那是拿咱的短处去拼人家的长处。”叶飞笑了笑,把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咱们是搞电子商务的,那咱就想办法让每个老百姓都能在网上买东西。以前我跟你们提过b2b、b2c,其实说白了,就是把线下的商店搬到这方寸大的屏幕里。试想一下,未来全中国的人想买件衣服、买个闹钟都得打开咱们的网页,到那时候,那些门户网站还敢跟咱叫板吗?”
“主意是好主意。”蔡崇信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癥结,“但叶总,这事儿落地太难了。隔著屏幕买东西,买家怕付了钱拿不到货,卖家怕发了货收不到钱。这信任问题解决不了,这就是个空架子。”
“蔡总说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咱今天要啃的硬骨头。”叶飞点了点头,顺势坐回到椅子上,姿態放鬆了不少,“大?买家把钱先存在银行,银行说钱到了,卖家发货;等买家收到货了,银行再把钱打给卖家。其实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么一个当『中间人』的信用机构。” 叶飞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一张张脸,“既然银行现在还没反应过来,那我们就自己来做这个『银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叶飞把后世淘宝和支付宝的那些细节,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展示给眾人看。从评价系统到第三方担保支付,他讲得极细,甚至连操作界面的逻辑都描绘得如同实物就在眼前。这些在前世几乎成了国民习惯的东西,在二〇〇〇年的这个深夜,听起来简直像是一场关於未来的神諭。
马匀坐在那儿,眼睛越听越亮,那是他招牌式的狂热眼神。
“叶老板,你这脑子到底是吃什么长的?”马匀由衷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佩服,“你把这每一步都设计到骨子里了,咱们这帮人要是再干不成,乾脆回家卖红薯算了。”
“马总,別给我戴高帽。大家应该都记得,我很早前就提到过这个项目。项目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t宝”网。现在我就一句话,这个项目,半年內能不能上线?”叶飞看著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这工作量確实不小,尤其是涉及到跟银行那些接口,还得磨。”马匀搓了搓手,沉思了片刻,“但既然方向定了,咱们没理由慢腾腾的。今年底,最迟明年初,我保证让它见人。”
“好,那就这么定了。”叶飞站起身,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今晚在座的各位就是这个秘密项目组的核心。咱们得有个规矩,在东西推出来之前,绝对保密。咱们要给易趣送一个大大的『新年礼物』。”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大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会议散去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叶飞独自走出伟星大厦,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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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到若澜的號码,指尖在“拨號”键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发了条简单的简讯:“杭州今晚有雷阵雨,你那下雨吗?別忘了关窗。我这儿立了新项目,等做成了,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西湖醋鱼。”
发完后,他看著手机屏幕慢慢熄灭,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並没有因为事业的蓝图而减少半分。他跨上那辆m3,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他知道,这不仅是阿里的翻身仗,也是他重新找回那个“自己”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