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京午后,阳光穿透了校道两旁茂密的法桐,洒下细碎而跳动的光斑。叶飞揽著裹得严严实实的李若澜,步履缓慢地向校医院挪动。儘管若澜此刻因高烧显得精神萎靡,那张素净的面庞苍白如纸,但“校花”的底子终究是掩不住的,这种病態的柔弱反而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碎的惊艷。
一路上,行人的回头率高得有些惊人。北大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校花能让全校男生悉数相识,但李若澜的名字和那张堪称绝世容顏的脸,早已在英语系乃至外语学院的辐射范围內,成了无数男生深夜臥谈会里的常客。叶飞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有惊艷,有疑虑,更多的则是某种发现珍宝被“截胡”后的酸楚与嫉妒。
他以前不认识若澜,是因为两人的专业领域就像南极与北极,连公共课的教室都隔著半个校区。而此刻,他成了全校男生的“公敌”,却只觉得心里有一股隱秘的快感在升腾。
“怎么大家都盯著你看?”叶飞凑到她耳边,鼻息拂过她微烫的鬢角,压低声音打趣道,“是不是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背著我偷偷练了什么『吸星大法』,把他们的魂都勾走了?”
若澜虚弱地靠在他肩头,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嗓音带著重感冒特有的沙哑:“我哪有我不认识他们。不过平时上课的时候,確实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总有男生偷看,习惯啦。”
“脸转过来我看看,”叶飞作势要去掰她的下巴,眼里满是宠溺,“让我瞧瞧是不是偷著画了什么奇门遁甲,能引得这么多人行『注目礼』。”
两人一路轻声调笑,原本沉重的病气在言语间散了不少。校医院里瀰漫著那股永恆不变的苏打水与消毒液的味道,白髮苍苍的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熟练地开了泰诺和消炎药,叮嘱了几句“多喝水、多休息”的万金油式医嘱。
出了医院大门,风吹过,若澜缩了缩脖子。叶飞紧了紧手臂,低声道:“我送你回寢室。这两天你要乖乖吃药睡觉,我就不打扰你了,必须快点好起来,听见没?”
若澜抿了抿髮乾的嘴唇,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舍:“可是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你该不会过两天就又要飞回杭州了吧?”
“不走了。”叶飞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我打算一直陪你到毕业。不过,我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租房子?”若澜愣住了,圆润的眼珠转了转,“寢室住得好好的,干嘛要搬出去?”
“因为我要隨时盯著盘面,学校寢室办理拨號上网太麻烦,网速也不稳定。所以,只能在外面建个『临时指挥部』了。”叶飞没说出口的是,他兜里那两千多万人民幣的数位化战斗,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且网络通畅的环境。
“哦那租一个也挺好。”若澜点了点头。
“那我租好了,你搬过来一起住好不好?”叶飞像是漫不经心地隨口一问,眼神却透著几分试探的灼热。
“你想得美!”若澜几乎是本能地嗔怪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羞意,可那双眼睛却很清亮,“我有寢室的好吧,而且哪有大学还没毕业就搬出去和男朋友住的?”
她说完,又怕这话伤到他似的,声音放轻了一点:“飞哥,我不是不想见你,也不是不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叶飞看著她。 若澜低头用鞋尖轻轻蹭了蹭地面,过了片刻,才小声道:“只是有些事,太快了就会变味。我们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因为一时心软,连自己心里那点分寸都弄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並不软弱。
叶飞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虽然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大清早坐飞机来见他,会靠在他肩头说想他,可她並不是没有自己的尺度。她的温柔不是没有边界,她的喜欢,也不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行吧,是我考虑欠妥。”他自嘲地笑了笑。
若澜见他神色微黯,又有些不忍心,转动了一下灵动的眸子,拉著他的衣角小声笑道:“不过嘛本小姐心情好的话,偶尔去你的『指挥部』视察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哈哈,那进了我的门,我肯定把你关起来,不放你走了。”
“你敢?”
送走若澜后,叶飞走出校门,那股原本温存的柔情被理性所取代。他在附近的街道穿梭,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中介机构。
他的要求很简单:住宅小区,装修清爽,家电齐全,最关键的是——必须能立刻办理拨號上网。至於价格,在这片大多还是简陋平房或老式家属院的区域,五百元以上的租金已经足以劝退大多数留校考研的学生,但对於此时的叶飞来说,已完全不需担心。
登记完信息,他一头扎进了附近的一家网吧。
一九九九年的网吧,空气里混合著菸草、方便麵和劣质机箱散发的焦糊味。一群大二大三的学生正嘶吼著打著《三角洲特种部队》(註:当时的三角洲不是现在的三角洲,那才是三角洲df的鼻祖)或是《星际爭霸》,机械滑鼠点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叶飞从这群狂热的灵魂中穿过,在最角落的地方开了一台机位。
他熟练地登录了rabobank的內部界面,隨后打开了bloomberg的全球財经快讯。
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让他眼神一凝——欧元正在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態强劲拉升。bloomberg的头条转载了美联储(fomc)的最新动向:由於近期非农数据与核心pce数据的表现远低於预期,美联储开始担心经济下行风险,並暗示將考虑降息。
这是一个经典的利空美元、利多欧元的信號。美元向下,欧元必然向上,这是外匯市场的铁律。
然而,叶飞盯著屏幕,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他那跨越时空的记忆与此刻的现实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在他的认知里,欧元跌破平价、持续三年的阴跌才是这段歷史的主旋律。而眼前的消息,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试图引诱多头入场。
“寧可少赚,绝不能亏。”他冷冷地对自己说。
他关掉了交易界面,决定继续保持观望。在这个充满了变数的五月,他需要更多的碎片来拼凑出那个真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