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北面将会闹出的“乱子”。
嬴政脸上的笑就没停下过。
李斯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他不是皇帝,他没办法站在那个高度上去看待问题。
“愁眉苦脸的,还想说什么?”
嬴政看出了李斯的担忧,开口询问。
“陛下,老臣斗胆,韩公子所说的那些……老臣闻所未闻,陛下就不怕,被那些方士蛊惑?”
李斯话音落下,嬴政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想到了自己被徐福,被那群方士耍的团团转的样子。
忽的又笑了一声:“呵,不会的。”
说的很肯定,李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一眼能看出问题所在的人,心如磐石,一个对生活无欲求的人,没有欲望能蛊惑他。”
“可是……韩公子他有野心……”
“野心?你没有吗?寡人没有吗?他的野心,在外面,不在里面,多好,你说是吧?”
李斯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确实,那小子的野心全都放在了大秦外面。
想想看那幅世界地图,李斯低下头笑了笑。
确实很好。
“斯,你见过寡人诛嫪毐,灭吕不韦,废赵姬,你也见过寡人灭六国,可曾见过寡人如今这样,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嬴政转过身,手撑在桌案上,目光看向李斯。
李斯刚想回答,却突然卡住。
他忽然意识到,嬴政不是在问自己问题。
而是在告诉自己……大秦有些“老”了。
需要新的路子,而这条路,韩硕那小子,画了个起点。
李斯没有说话,弯腰拱了拱手,心中感叹一句,那小子命真好。
过了许久,殿内只剩下了嬴政一人。
他坐在龙椅上很久没有变换姿势了。
直到内侍前来点燃烛火,他才发觉,外面的天已经擦黑。
“去走吧,把这条路走通吧……为父,没那么多时间啊……”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下台阶,踏上青石板。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走到大殿中央,微微仰头闭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片段。
然后猛地睁开双眸,似有一道精光射出。
“儿子在外干活,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享福啊,来人!”
声音不大,却象是穿透了整个咸阳殿一般。
“属下在。”
一名身穿黑色劲服,头戴面具的人如鬼魅般从阴影处走出来,跪在嬴政面前。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查的七七八八。”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寡人要的是一击必杀。”
“是!”
那人再次消失在阴影中,嬴政这时缓缓抽出自己的秦王剑。
开始在大殿中舞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忽而急促,忽而婉转。
突然,一个极速的前刺,秦王剑直直的刺向一盏油灯。
剑尖准确的割断那根灯芯,火焰登时熄灭。
嬴政举着剑,看着那掉落在地上,泛黑的灯芯,眼神却犀利异常。
“真当寡人什么都不知道吗?只不过未到时候罢了……”
天色越来越暗,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也越来越凝实。
一阵风吹来,嬴政没动。
可他的影子却随着灯光的摇曳而晃动。
人未动,影不息。
…………
自从见过始皇帝后,韩硕感觉从未有这么忙过。
每天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要不是王离天天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赶人。
自己这个小院子怕是一天就被人给拆了。
那南面的土墙都被人快给踩塌了。
要不是韩硕不让那些老爹安排的甲士大动干戈的话。
估计围着小院能死一圈人。
所以韩硕决定了。
搬家!
反正那宅子之前赐给徐福后,徐福打理的还挺不错的。
而且这次抓他,完全没打招呼,除了一些金银细软被抄没之外。
也算的上精装修小别墅了。
当韩硕跟王离说了想要搬家的打算后,王离完全赞同。
这几天他在外面也是累惨了。
碰到那些商贾贵族什么的还好利用身份打发了去。
可是碰到那些官员,你又不好直接骂人,只能说是心力憔瘁。
现在韩硕要搬家,那自然是好的,而且徐福那院子离自家的侯府也近,到时候跟当值的兄弟说一声。
也派两个门大夫来守着。
虽然没有爵位,但是公子的身份完全是够格的。
搬家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
当韩硕站在新房内的时候,不禁感叹,有钱人真会享受。
三进三出的院子,雕梁画栋,院子中间还有一处活水池塘。
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什么园林,但是能在咸阳城中弄这么个地方。
可见徐福之前是被始皇帝多么宠着。
不过现在嘛……都是额滴!
“徐福这狗东西,住的比我祖父还好!”
王离一边走一边看一边骂。
后边跟着的徐福:???
你骂人好歹背着我呗……
对了,徐福被放出来了,不过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而已。
这两天,徐福就跟韩硕的跟班一样,他去哪,徐福就跟到哪。
他自己也绝了想要跑路的念头。
因为这两天光是跟韩硕闲聊得到的东西,就比他钻研了半辈子知道的多的多。
而且,韩硕描绘的那幅宏伟大道,更让他觉得,跟着韩硕,真能名留青史。
所以再次回到“自己”的宅子,他一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徐福,你丹房呢?”
转了一圈,没看到徐福炼丹的地方,韩硕疑惑发问。
“额……公子,小人没设丹房。”
韩硕一听就明白了,这徐福压根就没想在这里长住。
如不是自己的出现,现在徐福恐怕已经带着人和物资出海潇洒去了。
韩硕在新宅子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也见了不少人,王贲,冯去疾,杨端和。
来的都算得上是“自己人”。
客客气气的接待,客客气气的送走。
王离看的啧啧称奇。
自己这个兄弟,在小院的时候,跟个普通农家小子似的。
到了大宅子里,又突然象个公子了。
第四天,韩硕坐在咸阳殿内。
没有朝臣,没有侍卫。
只有嬴政,李斯和王翦。
“爹,你留在家里,要千万保重身体啊,别再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哦对了,那个绿豆汤,豆腐什么的,多吃,有助于你排除丹毒……”
“我想想哦,还有你别老熬夜,多活动活动,这样对身体好……”
“还有啥呢……”
韩硕坐在下首,絮絮叨叨的。
他生怕自己走了,始皇帝在咸阳会不会又象历史中那样,出现什么问题。
嬴政表面上露着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来过。
眼神时不时飘向两个老头:看见了没?这是我儿子!
俩老头本来笑嘻嘻的脸上瞬间不嘻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