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巴结他还来不及,哪敢得罪?
毕竟KPI压顶,案子拖一天,考评就掉一分。
请他帮一把,业绩稳了,帽子也保住了。
如今连警督都亲自点将,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眼睛齐刷刷盯住那位大胡子。
被众人注视着,他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才翻开随身笔记本,沉声开口:“关于黄志诚警官的案子,我也做了全面梳理。”
“他的死亡,存在几个关键疑点,现在逐一说明。”
“第一,黄sir体格一向强健,突发心源性猝死的概率,几乎为零。”
“因此,我们基本可以排除自然死亡,重点应放在谋杀或他杀方向。”
“这点大家应该都认可吧?”
大胡子话音刚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好,共识已经达成。”
“接下来,我们得弄清楚——黄志诚警官究竟是怎么死的?”
“在咱们西九龙警署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几乎不可能发生暴力致死事件。”
“所以我初步推断,他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法医,你在黄志诚警官遗体上发现任何外伤或异常痕迹了吗?”
角落里的法医闻言,立刻应声:“完全没有。”
“而且尸检全程未检出任何常见毒物成分。”
……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纷纷皱眉、挠头。
显然,大胡子的推测出现了偏差。
可他却轻轻一笑,不慌不忙:“你验不出来,不代表没中毒。”
“有些毒剂代谢极快,几小时内就会被身体完全分解。”
“所以,中毒致死这条线,依然不能排除。”
……
“既然黄志诚身上毫无外伤,他的死因,就只剩两种可能。”
“要么是被人从口中灌入毒物,要么就是突发急症、当场猝死。”
“现在,说说我查到的关键线索。”
只见大胡子起身,拎着笔记本走向前排,将笔记本接入投影仪后,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众人齐刷刷望向屏幕——画面是一段监控录像:黄志诚警官手捧咖啡杯,正低头走路,突然被一名男子撞了一下;那人随即匆匆离开。
待他走远,黄志诚才端起杯子,把整杯咖啡一饮而尽,随后顺手把空杯扔进了垃圾桶。
听完这番还原,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分析太精准,逻辑太严密——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那个撞人的,就是凶手!
“大胡子,你说得一点没错!”
“这人确实非常可疑!”
“但咱们西九龙警署这么多摄像头,真没一个拍清他正脸?”
警督发问,大胡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没有一个镜头拍到他的脸。”
“就连拍到他全身的画面都极少。”
“更离谱的是,他最后怎么消失的,根本没人看清。”
“这……”
话音落地,一片沉默。
线索断了,人影模糊,怎么追?
就在这时,一名高级督察突然一拍脑门:“等等!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哦?”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他赶紧接上:“我记得是个外国人,来警署报过案。”
“我们登记完信息,让他在会议室稍等片刻,”
“结果他人就不见了。”
“后来在警署里翻来覆去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
“现在回想起来,时间、地点、动作,全对得上!”
另一名高级督察也猛地抬头:“你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
“我手下汇报过——有个洋人在欧记门口举止反常,还确实撞了黄Sir手里的咖啡杯!”
“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太好了!”
“目标终于锁定了!”
听到两人证言,众人眼神发亮,士气陡然高涨。
连大胡子眼里也闪过一道锐光,但转瞬即逝。
他缓缓摇头:“别高兴太早。”
“敢在西九龙警署动手杀黄志诚,这人绝非临时起意。”
“别说我们连一张清晰正脸都没有,单靠两名同事的模糊描述,画出来的肖像未必靠谱。”
“就算画像出炉,他也极可能戴了假发、化了妆,甚至贴了假痣。”
“要揪出他,难度不小。”
“不过——唯一有利的一点,他是外国人……”
“比起在数百万亚裔中大海捞针,排查外籍人士,范围小得多。”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道理很实在——抓人,真的不容易。
这时,一直端坐主位的警督开口了:“再难,也得办!”
“凶手胆敢在西九龙警署暗杀高级督察黄志诚,就是公然挑衅港岛警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七天之内,必须将此人缉拿归案!”
“听清楚没有?”
“Yes,sir!”
声音整齐有力。
“很好。此案由大胡子全权统筹。”
“马上成立专案组,集中力量,锁定并抓捕这名外籍嫌犯。”
“大胡子,下一步,你怎么安排?”
他点点头,从容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沉稳开口: “那我就直说了。”
所有人都屏息静听。
他没绕弯子,直接道:“第一件事——立刻安排那两位目击同事配合警方画师,绘制嫌疑人肖像。”
“按这张图,在全港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排查。”
“若一周内无果,再启动备用方案。”
“明白!”
大胡子微微颔首。
接着他沉声补充:“光靠画像找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那名杀手进出西九龙警署的沿途,必有监控拍下他的行踪。”
“赶紧调取警署周边十公里内所有路口、楼宇、商铺的录像,逐帧过一遍。”
“重点盯紧他来时的方向、离开时的路线——哪怕只是一段模糊背影,也可能帮我们锁住突破口。”
“这一步,对破案至关重要。”
“明白,长官!”
另一组探员立刻应声。
大胡子朝他们略一点头。
稍顿片刻,他语气转沉:“最后一件事,也最关键——彻查黄Sir的仇家。”
“他是O级高级督察,树敌多在黑道。”
“那些混迹社团的亡命之徒,才是最有可能动手的人。”
“O记所有人听清:把近一年经手的所有涉黑案件全部翻出来,挨个梳理,谁和黄志诚结过死仇、谁被他亲手送进牢里、谁刚出狱又蠢蠢欲动——全给我标出来!”
“我自己,则亲自登门会一会洪兴龙头江义豪。”
“此人手段老辣,城府极深。”
“黄志诚之死,未必与他无关。”
话音落下,满屋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最初排查时,江义豪早被列为低风险对象,直接排除了。
可眼前这位大胡子,却分明没打算绕开他。
“很好,凡有嫌疑者,一个都不能漏。”
警督听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那就照这个部署马上执行!各自行动,散会!”
“明白,长官!”
众人齐声领命。
会议一结束,大胡子便独自走向O记总部。
他想亲眼看一看黄志诚遇袭时所处的位置,在现场还原当时的情境——尤其是那名洋人杀手究竟站在何处。
抵达监控画面里的地点后,他默然伫立,对照录像反复推演两人站位,又踱步比划角度与距离。
末了,轻轻摇头。
单凭地面标记与建筑结构,实在难断定更多细节。
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墙角那只灰绿色垃圾桶。
心头猛地一跳:“这桶里,说不定留着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
西九龙警署的垃圾每日下午才清运,此刻桶内仍是今早原样。
他俯身拨开几层废纸,很快摸到一只纸咖啡杯——杯身印着“星巴克”字样,杯盖微斜,正是黄志诚监控中握在手中的那只。
“找到了!”
他精神一振,从衣袋里取出一副乳胶手套,小心将杯子取出,捏着杯沿避开指纹区,一路小跑直奔鉴证科。
“快验这个杯子——查里面有没有毒物残留!”他把杯子递过去,语速急促。
检验员见他风风火火冲进来,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这是黄志诚命案的关键物证。
“放心,十分钟内出结果!”他接过杯子,转身就往实验室走,边走边说,“我用气相色谱仪加质谱联用,专盯挥发性毒剂。”
大胡子没进屋,在门口静静守着。
他笃信自己的推断:洋人撞倒黄志诚那一瞬,必然趁乱将毒粉投入杯中;黄志诚回办公室后饮下,毒素迅速引发心搏骤停——这杯子,就是最直接的投毒载体。
十分钟后,检验员拉开门走出来,眉头紧锁。
“胡Sir,验完了。”
“只有咖啡因、糖分和水,没检出任何毒物成分。”
大胡子愣住:“再验一次?”
“不可能错。”检验员叹了口气,“挥发性毒剂一旦接触空气,十几分钟就能散尽。要是对方用的是氯化氰或氟乙酰胺这类快散型毒物,扔进垃圾桶前,毒性早就跑光了。”
“现在再查,等于大海捞针。”
大胡子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这解释合情合理。
只是意味着——毒物种类、剂量、来源,全断了线。
线索就此中断。
他不再多留,朝检验员点点头,转身快步赶往监控室,准备重新盯紧那个洋人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