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义豪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这事也就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再没提过。
他早前用的秘书全是男的,图的就是办事稳、不添乱,工作时绝不打搅。
可自从他去了金三角一趟,就把那位头脑清楚、手脚麻利的男秘书留在了当地撑场子; 洪义集团这边反倒一时缺个顶事的人, 只能临时让这位女秘书接手日常事务。
好在她除了偶尔有点不切实际的小念头,本职活儿干得相当扎实:文件归档利索、行程安排周全、来电来信从不漏接。
江义豪看在眼里,也就一直没动换人的念头。
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一叠高过手腕的文件,他忍不住摇头,又笑了一下。
就算他是修仙者,脑子快、记性好,可这些纸堆里的事儿,真不是光靠“过目不忘”就能搞定的。
他确实能一目十行把内容扫进脑子里,但每一份背后牵着多少人、多少事、多少风险, 还得他静下心来权衡、拿主意、定分寸。
他得对洪义集团负责——这公司里大半员工,都是从洪兴调过来的兄弟; 作为洪兴龙头,他得确保每一笔生意都稳中有赚, 才能继续给手下兄弟发足薪、保福利、撑体面。
他甩甩头,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赶出去,埋下头,一门心思扎进文件堆里。
真干起来,效率确实惊人。
每份文件他顶多花三十秒左右通览一遍,接着就提笔批注: 同意的,直接签名; 有疑问或要调整的,当场圈出、写明要求; 等秘书明天一早来,把这些修改意见汇总,再退回经办人重做。
这流程,倒真有点像旧时皇帝批阅奏章——看似动动笔,实则字字千钧,全是力气活。
好在他底子硬,脑力体力远超常人,烦是烦了点,累却谈不上。
火力全开之下,他整整熬了十个小时,才把整摞文件全部清完。
再次抬眼时,窗外早已黑透,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滑过凌晨零点。
他下午两点开始动笔,一口气干到此刻,时间刚好跨过二十四小时制的“24:00”。
公司里早没人影了——员工们早就打卡走人,连秘书也提前下班。
毕竟江义豪加班加到这么晚,谁也不能干坐着陪熬;再说,洪义集团本就没有加班文化, 他向来不提倡、不鼓励,更不点名留人。
若非这批积压事务迫在眉睫,他也不会拖到深夜。
不过总算都理顺了。
明天一早,秘书会按惯例收走这些文件,统一归档、下发、跟进。
洪义集团眼下这些棘手问题,自此也就不再是问题。
他站起身,伸展腰背,活动了几下肩颈,见时间确实不早,便准备离开大楼。
那些刚批完的文件,原样留在桌上——反正董事长办公室安保严密,门禁森严, 别说外人闯不进来东翻西看,连只老鼠都难溜进去。
出了办公室,他没急着下楼,反而一层层往下踱步,顺路巡查一圈。
毕竟他是最后一个走的,总得看看还有没人留在公司, 有没有忘关的灯、没锁的门、没断的电源。
这本不该是董事长的活儿,但他离开洪义集团太久,心里总惦着几分生疏感, 索性边走边看,权当兜个风。
好在每层楼都转了一圈,走廊空荡,工位整齐,连茶水间都收拾干净了, 没发现一个滞留人员。
他这才放心地乘电梯下到负二层停车场。
泊车小弟熟门熟路地把钥匙递来,他接过车,径直开往旺角中心地带, 打算找个地方填填肚子。
今晚晚饭压根没顾上吃。
虽说修仙者可以辟谷,不吃不饿,但江义豪始终留着普通人那一口烟火气——
一日三餐,雷打不动。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饭点全错过;这会儿,正是补上一顿的时候。
车子轻车熟路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家夜排档门口。
他来过好几回,熟得很。
店不大,价格实在,食材都是家常货:青菜、瘦肉、河粉、牛腩……
没稀罕物,却胜在火候准、调味正、锅气足。
江义豪就喜欢这一口踏实劲儿。
他点了份沙茶炒面,再加一碗滚烫的牛肉汤,就坐在街边塑料凳上,静静等着。
举手投足间,毫无半点洪兴龙头的架子,倒像个刚加完班、饥肠辘辘的普通白领。
要是有个本地市民路过,顶多瞥他一眼,只会觉得:哟,又一个为生活奔忙的打工人。
绝想不到,眼前这人,是港岛江湖里响当当的头一号人物。
店老板也不知他身份,每次招呼都随意自然,递碗、加辣、聊两句天气, 从不拘谨,也不套近乎。
江义豪也乐得如此——清净,自在,有人味儿。
而且私下还打过招呼,叮嘱附近那些混混别来这家店惹是生非。
所以在道上,一直有风声传:这店背后站着一位深藏不露的重量级人物。
因此,连社团里那些爱凑热闹的小喽啰,也从不敢踏进店里半步。
一来二去,江义豪在这儿吃饭被认出来的几率,就几乎降到了零。
他也很享受这种清静无扰的用餐时光。
自从坐上洪兴龙头的位置后,表面看确实风光无限, 可背地里,麻烦一点没少。
比如那些无处不在的手下——走到哪儿都可能突然冒出来喊一声“豪哥”, 搞得他最近干脆少回港岛。
实在是街头巷尾的古惑仔太多,偏偏他又生得一副好相貌, 轮廓分明、气场突出, 往那儿一站,就容易被人一眼记住。
虽说眼下还没红过一线明星,但这份“辨识度”,已经够他头疼了。
等了片刻,江义豪点的几样小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饱餐一顿后,他起身离开夜排档, 沿着街边慢慢往家踱步。
他在旺角买下的那套大平层,离洪义大厦不过几步之遥, 所以只要得空,他总爱步行回去。
一来是想贴近普通人的日常节奏,二来他也真心喜欢这股子烟火气、人情味。
一边走,一边听街声、看灯火,大约十分钟光景, 他就到了自家楼下。
门口的保安早把他的脸刻进了脑子里,见他走近,立马堆起笑容,麻利地刷开大门。
江义豪笑着点头致意,转身踏上楼梯,径直回了家。
推开门的一瞬,他就察觉阿娇还没睡—— 门虚掩着,客厅灯还亮着。
抬眼一看时间,已是凌晨零点五十分。
这么晚还醒着,只有一种可能:她在等他。
心头一暖,柔软得像被春风拂过。
阿娇住进来后,这间大平层对江义豪而言, 真真切切成了一个能卸下所有身份的避风港。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进客厅, 一眼就看见阿娇正蜷在沙发上酣睡。
电视还开着,播的是晚间新闻,音量压得极低, 丝毫没惊扰她安稳的睡态。
望着她恬静的侧脸,江义豪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傻丫头,硬撑着等我,结果自己先睡过去了。”
心里泛起一阵怜惜,他没叫醒她, 只是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稳稳送回卧室。
天色已晚,他也不想再折腾她,一夜安眠,再无波澜。
第二天清晨,江义豪比平时更早起了床, 下楼到茶餐厅买了两份早餐打包带回。
回到家里,他把热腾腾的早点分装进盘子, 端着走进阿娇房间, 掀开被角,用手轻拍她的肩膀: “懒虫快醒啦,太阳都要照进被窝啦!”
“唔……”
阿娇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哼出一串含糊的咕哝, 一睁眼撞见江义豪, 茫然眨眨眼:“阿豪?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我把你抱回房间的吗?”
她脑子还停着昨晚躺在沙发上看新闻的画面, 这才脱口问出这一句。
江义豪笑着点头,顺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 “小笨蛋,不是我,还能有谁?”
“赶紧清醒清醒吧!”
“洗漱完,咱们开饭!”
阿娇脸颊一烫,大概是意识到刚才的问题太傻, 不好意思再多说, 只捂着脸一溜烟钻进卫生间。
江义豪摇摇头,也没拦她,转身回厨房热了两杯牛奶, 又利落地切好两瓣橙子。
等阿娇擦着脸出来时,桌上已摆得整整齐齐。
瞧见那碟干炒牛河、那只金黄酥脆的菠萝包,阿娇眼睛顿时亮了, 肚子也配合地咕噜一声。
昨晚上她根本没怎么吃,江义豪没回来,她提不起劲, 随便扒拉两口就躺下了。
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眼前地道的港式早点,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身为土生土长的港岛人,内地美食她也爱, 但真正熨帖肠胃的, 永远是这口干炒牛河的镬气、菠萝包的奶香。
“别光盯着看了,快坐下!”
“凉了就失了味道!”
江义豪笑着催她。
阿娇用力点头,小跑着坐到餐桌旁, 眼巴巴望向江义豪, 等他一点头,才抄起筷子, 吃得又快又香。
看他胃口这么好,江义豪也被勾起食欲, 夹起一筷牛河,跟着吃了起来。
两人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一滴。
饭后阿娇抢着收拾碗碟,不过几个盘子, 江义豪没跟她争, 由她三两下洗净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