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笑着问:“阿珍,炖肉前,猪皮刮干净没?”
“啊?”邱淑珍歪着头,一脸茫然,“刮……刮皮?做红烧肉还要刮皮?”
江义豪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接着不紧不慢地解释:“红烧肉想入味、上色、去腥,头一步就得燎猪皮!”
“屠宰场送来的猪肉,毛根儿总有些藏在毛孔里,镊子拔不净,手刮又费劲。”
“用灶火燎一遍,残毛‘嗤’一下卷成灰,连带皮下汗腺一并焦化。”
“腥臊气没了大半,肉才真正干净。”
“再说焯水——你压根没搁料酒吧?”
“那玩意儿不是图个香味,是借酒精挥发把血水里的膻气逼出来。你跳过这步,肉里那股子土腥味,自然直冲脑门。”
邱淑珍将信将疑,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刚嚼两下,眉头猛地一拧,立刻“噗”地吐了出来。
“呸!这也太齁人了!”
“阿豪,是我莽撞,硬让你咽下这口苦的!”
阿娇全程旁观,心口一沉。
她默默伸筷,夹了一小朵西兰花送入口中。
舌尖刚触到那微脆又泛生的茎梗,脸色倏地发白。
“阿豪,对不起……”
尝过自己炒的西兰花,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眼高手低”。
刚才江义豪吃的那块,八成还是半生不熟的芯子。
可他愣是一声没吭,连眉都没皱一下。
愧意裹着暖流直冲鼻尖,道歉脱口而出,带着点哽咽。
江义豪笑着揉了揉她发顶:“傻丫头,跟我赔什么礼?”
“这西兰花真不算差——外层清脆鲜亮,火候拿捏得挺准。”
“里面偏生,是火候经验还浅。”
“多练两次,锅气一上来,自然就熟透了。我信你。”
他又顺势揽过邱淑珍肩膀:“还有你,这红烧肉也挺有模有样。”
“腥气是没压住,可你看这酱色油亮、块形齐整,跟酒楼师傅端出来的几乎一个模子刻的。”
“说明你刀工稳、配比准、火候也守得住。”
“缺的只是那点老辈传下来的‘门道’。”
“下次再做,保证香得让人舔盘子。”
两人眼眶微热,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可是……今晚这顿饭,怕是真没法吃了……”
望着桌上几盘菜,阿娇和邱淑珍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
心里清楚得很:这顿,确实端不上桌。
江义豪摇摇头,笑出声:“谁说不能吃?”
“米饭不是蒸得粒粒分明、软糯弹牙吗?”
“冰箱里还有青椒、鸡蛋、腊肠、虾仁,我顺手翻炒两下,三五分钟的事。”
他宽慰两句,转身扎进厨房。
阿娇和邱淑珍对视一眼,只好点头。
饭总得吃——她们做的菜虽不成,好歹米煮得扎实。
淘米、控水、焖煮,全是实打实的笨功夫,只要用心,谁都能稳稳当当端出一锅好饭。
江义豪这顿晚饭也没折腾花样,只把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利落地归拢、切配、下锅。
青椒爆香、腊肠煸出油、虾仁滑嫩、蛋液兜底——三道家常小炒,热气腾腾端上桌。
反正明天就要飞回港岛,这栋广深一号别墅里的石材全得清空,剩菜不留,也是替老天省一道麻烦。
菜一上桌,阿娇和邱淑珍立马抢着盛饭。
今儿主厨是江义豪,她们能做的,也就这点心意了。
江义豪看在眼里,只含笑让开,由着她们忙活。
等三人坐定,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八点二十。
虽不算正点,倒也不算太晚。
他二话不说,先给两人碗里各拨了一大勺菜:“忙活一下午,肚子该唱空城计了——快趁热!”
阿娇和邱淑珍连连应声,低头猛扒两口。
江义豪的厨艺早被神级二字封了印,咸淡刚好、汁水丰盈、镬气十足。
几筷子下去,先前那点难堪,早被满嘴鲜香冲得干干净净。
饭毕,两人抢着收拾碗碟。
毕竟是他掌勺,她们总得把台面擦亮、水槽冲净、抹布叠齐,才算尽了心。
江义豪没拦,斜倚在厨房门框边,看她们挽袖忙活,眼里全是笑意。
半小时后,厨房光洁如新,两人一齐走进客厅。
“阿豪,明天就回港岛了。”
“这一走,再回来怕得等上好一阵子了吧?”
邱淑珍轻声问。
她刚接下一部电影,进组就得一个月,档期排得密不透风。
拍完《还珠格格》,阿娇和邱淑珍对内地影视圈的门道已摸得七七八八——立项、审批、备案、协调,哪一环都不轻松,周期动辄拖上大半年。
不像港岛那边,片场林立、机位密布,一天里七八个剧组轮番开锣。
内地这边节奏慢些,机会也得慢慢等——想接到邀约再飞过来拍戏?
怕是还得熬上好一阵子。
江义豪笑着揉了揉邱淑珍的发顶:“傻丫头,真喜欢内地,随时拎包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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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广深做生意,本来就是两地跑着活,哪用得着巴巴地盼?”
“你又何必把这事儿搁心里打结?”
“也是!”邱淑珍弯起眼睛,方才那点闷闷不乐早被风吹散了。
阿娇却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像只刚离巢又怯于归林的小雀。
她当初来内地拍《还珠格格》,本就为躲一躲港岛的阴雨天——想借这方水土,把压在心口多年的郁结一点点化开。
如今病情稳住了,眼神清亮了,笑容也自然了,可一听要回港岛,胸口仍像塞了团没晒透的棉絮,沉甸甸的,有点发紧。
江义豪一眼就瞧见了她垂眸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掌心温热地贴着她后颈:“阿娇,是不是心里打鼓?”
“不是害怕……”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就是太久没回去了,突然要走,有点舍不得。”
江义豪没戳破她这句软话——她向来嘴硬,心却比纸还薄。
他只是低头,用指腹蹭了蹭她额角,笑得笃定:“这次回来,你直接住旺角我那儿。”
“别墅先别碰,空着也好。”
“我正琢磨给你换个新家,敞亮、安静,窗子朝南——怎么样?”
他怕她推开那扇门,又撞见从前的影子;人既已走出泥沼,何苦再回头踩湿脚?
“好,阿豪,我都听你的。”阿娇点头,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前,呼吸轻缓下来。
其实她怕的从来不是港岛,而是推开门后,四壁空荡、回声太响。
可若身边有他在,连寂静都变得踏实。
邱淑珍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醋意是有的,但更多是心疼——她记得阿娇发病时枯坐整夜的样子,记得她吃药手抖到洒满一桌的模样。
所以那点酸涩,最终只化成一声无声的叹息,咽了回去。
哄托两人,江义豪催她们早睡。
毕竟明早一早得赶船回港岛。
带两个姑娘,总不能驾着飞行扫帚呼啸穿云——轮渡虽慢,胜在安稳,广深与港岛隔海相望,晃一晃也就到了。
……
当夜,三人又在广深一号别墅里窝了一晚。
月光漫过纱帘,空气里浮动着洗发水和晚风混在一起的淡香。
直到阿娇和邱淑珍枕着彼此的呼吸沉入梦乡,江义豪才轻轻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夜已深,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较量耗尽体力,此刻反倒不必强撑修炼。
他干脆扯过被子一裹,沉沉睡去。
修仙者体魄强健,精力绵长,可偶尔放任自己睡一场毫无防备的好觉,反倒是给筋骨松绑,给心神松绑。
翌日清晨,江义豪睁眼就想去买早餐,推开门却见阿娇和邱淑珍已穿戴整齐,站在客厅等他。
“今儿怎么起这么早?”他边笑边揉了揉两人头顶。
“当然要跟你一块出门呀!”邱淑珍眼睛亮晶晶的。
“对啊!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愣是一顿街边早餐都没一起吃过!”阿娇接得飞快。
“还真是。”江义豪一怔,随即失笑——竟真没留意过这事。
他自然不会拂了她们心意,牵起两人的手便出了门。
左手挽着阿娇,右手牵着邱淑珍,步子不疾不徐,熟稔地拐进别墅旁那条青砖小巷。
穿过窄巷,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烟火蒸腾的早餐街扑面而来。
摊主掀锅盖的白雾、油条在滚油里翻腾的滋啦声、肉夹馍烤炉里飘出的焦香……
流动摊支在梧桐树荫下,老字号铺子门楣挂着褪色红布,街上来往的上班族、晨练的老伯、背着书包的学生,捧着纸碗边走边喝, 整条街活泛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浓汤。
阿娇和邱淑珍站在街口,眼睛都看直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静得能听见落叶声的广深一号别墅,转身就撞见这样一条热气腾腾的市井长廊。
“阿豪!人好多!”阿娇攥紧他的手腕,声音里全是雀跃,“咱们今天吃啥?”
江义豪笑着刮了下她鼻尖,抬手一指前方:“走,胡辣汤配热干面——老招牌!”
“再顺路捎三个肉夹馍,馍脆、肉嫩、辣子香,三样混着吃,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