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眯起了眼睛，从腰间摸出一枚毒瓶在手里掂着：“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这不正常。”
沉鸢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气流，摇了摇头：“风里没什么异常，林子深处也感知不到明显的气血波动。但确实太安静了。”
几个人站在林线边缘，一时拿不定主意。
绕行的话要多走十几公里，天黑前不一定能赶到目标位置。
夜晚在荒野中行动比白天危险十倍，没有哪个有经验的人愿意在夜间进入异兽的活跃期。
刘西的目光转向宋晨，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要不……让这小子先去探探路？他不是垫后的嘛，探路也是侦察的一种呗。”
赵虎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周元也点了点头：“也行，他气血最低，目标小，就算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容易惊动，我们在这等着，他进去走一段，没问题我们就跟上。”
沉鸢看了宋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但没有说话。
宋晨面色不变。
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探路是荒野中最危险的活，让最弱的人去干，合情合理。
宋晨想了一下，眼中金光闪动，突然，一抹耀眼的灵能波动出现在瞳孔。
“行，我去探路。”
他抬脚就向枯木林中走去。
身后，刘西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去了，够愣的。”
宋晨走进枯木林。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上去就象一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在荒野里瞎逛。
但实际上，真视之眼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视野瞬间变得通透。
灰白色的树干在他眼中不再是障碍，灵能颗粒的流动轨迹清淅可辨。
他扫过林中的每一寸空间，地面上的枯枝堆里没有生命体征，树干上没有异兽凄息的痕迹，连地下也没有异常的灵能波动。
确实没有危险。
他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两百米，确认了整片枯木林的中段都是安全的，这才转身往回走。
走出林线的时候，刘西正在和赵虎聊天，看到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没问题，可以走。”
刘西嗤了一声，跟刘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虎点了点头，提起重刀率先走进了枯木林。
队伍鱼贯而入。
这一次阵型做了微调。
赵虎依然在前，但周元退到了中间位置，理由是林子窄，毒雾施展不开。
刘家兄弟并排走在周元两侧，沉鸢和宋晨依然在最后面。
刘西经过宋晨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胆子不小，以后跟着哥混。”
宋晨没理他。
刘东拽了弟弟一把，低声说：“少说两句，赶路。”
队伍在枯木林中穿行。
灰白色的树干从两侧挤压过来，头顶的枯枝交错缠绕，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灵能颗粒通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段，刘西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赵哥，那条蛇的蛇胆，你估个价呗？”
赵虎头也没回：“三阶巅峰的碧鳞蝰蟒蛇胆，黑市价至少一千两百万，品质好的话，再贵点也有人抢。”
“一千多万……”刘西吹了声口哨，显然很满意这数字。
他越想越兴奋，接着道：“那蛇的伤口在腹部是吧？我跟我哥专攻那个位置，两把刀捅进去，一搅和，它内脏就烂了。”
“三阶巅峰又怎样？重伤的猛兽不如狗，这句话你们听过没有？”
刘东拉了弟弟一把，压低声音：“闭嘴，别在这吹。”
刘西不以为意，反而提高了音量：“我说的是实话啊，就那条蛇，我跟你说，我三刀之内，不，两刀，两刀就能给它肚子豁开。”
“你连二阶中段的异兽都没单独杀过。”刘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
“那不一样，这是捡漏！”刘西振振有词。
“赵哥不是说了嘛，它跟铁背苍熊打架打输了，身上还带着伤呢，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赵虎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那是烦躁的表现。
刘东拉了拉弟弟的袖子，低声呵斥：“行了，别丢人了。”
刘西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沉鸢在最后面听着这一切，嘴角微微翘起，但从头到尾没说话。
宋晨走在队伍末尾，把这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队伍继续前行，枯木林越来越密，两侧的树干几乎贴在了一起，路面上的枯枝也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赵虎的速度明显放慢了，重刀横在身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忽然，他停下了。
“等等。”
所有人同时停住脚步。
赵虎盯着前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刘东压低声音问。
赵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众人屏住呼吸，仔细嗅了嗅。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注意不到。
但一旦注意到，那股腥味就变得越来越清淅，越来越浓烈。
象是蛇。
周元的脸色变了：“是碧鳞蝰蟒的气味，但……不对，这气味太浓了，不象是重伤个体该有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枯木林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不是移动的声音，而是呼吸声。
沉重的、缓慢的、带着嘶嘶尾音的呼吸。
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赵虎猛地举起拳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缓缓后退了一步。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枯木林的尽头，一片被树根复盖的函洞上方，一条碧绿色的庞然大物盘踞在路基上。
碧鳞蝰蟒。
他的嘴唇微微颤斗，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几个字：
“三阶…中段的气息……怎么会……不是重伤了吗，怎么会有如此气息……”
闻言，刘西的腿当场就软了。
三阶中段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
而他们这群人里，气血最高的赵虎也还差得远。
这不是猎杀。
这是送死。
“撤。”
赵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轻一点，不要发出声响。退出去，绕路。”
刘西第一个转身，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枯木林中回荡，象一颗炸弹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前方的碧鳞蝰蟒猛地睁开了双眼。
琥珀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五十米外的六个人类。
“跑！”
赵虎的吼声撕裂了喉咙。
六个人同时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来路狂奔。
刘西跑在最前面，刚才的豪言壮语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双腿发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刘东在后面拽着他，脸上的表情既是恐惧又是愤怒。
周元跑在第三位，手里捏着毒瓶但根本没机会用，他的身法在速度面前毫无意义。
赵虎的重刀碍事，他直接扔了，那柄跟了他七八年的战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