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钟见情况不对,忙对贾宝玉说道:
“宝玉,你不必在意我,快跟你家的姐妹们说话吧。”
说着,便再要松手。
贾宝玉看了看远处离开的林黛玉、薛宝钗等姐妹,心中很是想去追上去和她们说说话,解释一番,可又舍不得和秦钟分开。
握着秦钟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没舍得彻底放开,脸上满是为难之色,想走又不愿走,颇为纠结。
过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转过头来看向秦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不管她们了,咱们继续去玩吧。”
说完,便拉着秦钟,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园中。
远处,林黛玉似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去,正好瞧见贾宝玉拉着秦钟欢欢喜喜地离开,竟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不由得心中一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想,既然你宁愿和他说话,也不愿意顾及姐妹们的名声,那以后也别再想和我说话!
自从林黛玉入荣国府以来,和贾宝玉斗嘴赌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每次闹了别扭,过不了一两日,便也和好了。
可这一次,林黛玉心里突然有种彻底寒心和厌恶的感觉,象是看透了贾宝玉许多一样。
也说不清具体看透了什么,只觉得,贾宝玉竟然如此的莽撞、无礼。
同时,她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贾璨沉稳的身影。
贾璨在亭中落座时不卑不亢,与众人见礼时从容不迫,被冷落却依旧面带微笑的淡定。
只觉得和贾璨一比,贾宝玉简直就是三岁孩童一样,莽撞、任性,全无分寸。
以往,林黛玉所能看到的年轻公子,无非就是贾宝玉、贾琏、贾蓉他们。
而因为贾宝玉和她年纪相仿,又一处长大的缘故,她对贾宝玉天然就多了几分关注,也觉得和贾琏、贾蓉他们相比,贾宝玉更为特殊,性情纯真,不似那班俗人。
但是,今日见到贾璨,让林黛玉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也觉得突然打开了眼界。
原来还有比贾宝玉更为特殊的年轻公子,沉稳内敛、有礼有节,不张扬也不谄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又想到贾宝玉往常时不时惹自己生气,不是摔玉就是发疯,弄得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刚刚更是不顾姐妹们的名声,竟径直带着外男闯到她们面前来。
更让她不喜的是,贾宝玉竟然和男人拉拉扯扯,显得极为亲密,而且她知道,贾宝玉从早上开始就和秦钟待在一起,连尤氏的聚会都顾不上了。
一时间,林黛玉心里对贾宝玉的好感突然降低了许多,也觉得,或许是自己见得人太少,白白浪费心力在贾宝玉身上。
在她身边的薛宝钗察觉到她神色变化,见她面色微白,眼神飘忽,似有心事,便关切地询问:
“林妹妹,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黛玉回过神来,看了薛宝钗一眼,见她面上满是关心之色,心中一暖,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轻轻摇头:
“多谢宝姐姐关心,我没事。”
见她不肯明言,薛宝钗也不便多问,回了一句没事就好,转过头去和贾探春她们说话了。
话题并未提及贾宝玉分毫,似乎方才那一幕根本无足轻重,不值得放在心上。
倒是贾探春多看了一眼贾宝玉离去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林黛玉心中有些烦闷,便停下脚步,对李纨说道:
“珠大嫂子,我想先回去歇息。”
李纨知她素来体弱多病,身子单薄,见她说要回去,神色又有些恹恹的,便关切地问了几句。
林黛玉只推说有些乏了,并无大碍。
李纨见她神色虽不佳,却也不象是急症,便也没再多问,当下吩咐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先送林黛玉回荣国府去歇息。
林黛玉朝众人微微点头道别,便带着丫鬟,沿着来路缓缓去了。
背影纤细而单薄,渐行渐远,透着落寞惆怅。
林黛玉离开没多久,李纨领着薛宝钗、三春姐妹又逛了逛,园中的景致虽好,众人却也都有些乏了,便都不再逗留,都回荣国府了。
只留王熙凤还在和尤氏、秦可卿搓牌,屋中不时传来王熙凤爽朗的笑声,以及搓牌桌的脆响,倒也显得热闹。
直到夜幕降临,园中各处掌起了灯火,屋中的牌局才收场。
王熙凤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推,身子往后一靠,长舒一口气,笑着说:
“哎呀……不玩了,天都黑了,丰儿,姑娘们呢?”
候立在一旁的大丫鬟丰儿忙上前一步,躬身回应:
“回奶奶的话,姑娘们早回去了,倒是宝二爷还在和小秦大爷玩,不曾离去。”
王熙凤听了,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
“招呼宝玉回去了,想来这会子老太太那正找他了,若不见了人,只怕又要着急。”
丰儿应了一句,便转身出了门,去传话了。
尤氏和秦可卿两人则陪着王熙凤一起往外头走。
尤氏走在最前头,笑着与王熙凤说着闲话,秦可卿跟在后面,面带笑意,并不多言。
没走一会,就见贾宝玉拉着秦钟向她们走来,见到王熙凤,迎上前来,颇为不舍说道:
“凤姐姐,别急着回啊,我和秦兄弟还没玩够呢。”
王熙凤停下脚步,打量了秦钟一眼。
见秦钟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面相竟象个女儿家一般,颇为惊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笑着夸赞了几句:
“哎哟,这就是秦小相公,生得真好看,比女孩儿还齐整几分呢。”
秦钟闻言,脸色一红,忙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尤氏则帮着回道:“你这母猴儿看谁都象女孩…人家是正经哥儿…”
王熙凤嗔了尤氏一眼,知她只是调侃,也不往心里去,又看向贾宝玉,说道:
“宝玉,你也够了,你和人家都玩一天了,连珍大嫂子的东道都给耽搁了,现在天黑了,该分开了。”
“再说你不累,人家秦小相公也该累了,若是老祖宗等会来找你,看你怎么向老祖宗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