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贾璨给自己行礼,馀晖忙起身摆手:
“公子客气了,我并未做什么,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说完,深深看了贾璨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只觉得贾璨言行举止无一不妥,心思缜密,进退有度,实在难得。
馀晖又伸手示意贾璨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待贾璨坐定,馀晖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公子,还有一事,你得当心。”
“我昨夜回去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太上皇突然想见公子,绝非一时心血来潮,或许另有所图。”
贾璨闻言,神色一凝,注视他,静待下文。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太上皇办事,深知他的脾性,若非有所图,太上皇绝不会轻动,只是我终究过于愚钝,想不通太上皇到底有何目的。”
“直到方才,听太上皇对公子许诺,说诛杀贾珍、贾蓉父子之后,便让公子继承宁国府爵位,并举荐公子入朝为官。”
说到这里,馀晖看向贾璨,目光中满是忧虑:
“我这才意识到,太上皇这是打算扶持公子,至于为何要扶持公子这个贾家庶子,我一时尚且不知缘由。”
“不过,想来绝非好事,公子还请万万当心才是。”
贾璨听完,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只是微微皱眉,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眼神一闪,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看着馀晖,先答谢一句:
“多谢馀大人提醒,晚辈会小心的。”
又问:
“另外,晚辈想请教馀大人,太上皇和今上之间,是否貌合神离?”
这一问直指要害,馀晖内心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略微沉吟,便坦然回道:
“没错,他们父子表面父慈子孝,实则是暗中博弈,太上皇虽已退位多年,却依旧会召见朝臣,有一些军国大事,太上皇也一样会过问。”
“今上虽表面以太上皇意见为主,可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常常说一套做一套,这事朝野内外皆知,并非什么隐秘之事。”
贾璨微微点头,馀晖的这个答复印证了他的猜测,又追问了一句:
“那么,馀大人可知,今上是否有意削弱老旧勋贵人家的权势?”
这一问,是贾璨根据原着的走向得出的。
原着中正是皇帝对贾家等老旧勋贵渐生不满,最终导致抄家灭族之祸,眼下听馀晖说起太上皇与景安帝父子博弈,便更坚定了这个判断。
馀晖听了,却颇为震惊,脸色都变了变。
这话换做是朝中大臣说出的,他或许一点也不意外,可偏偏出自贾璨之口。
他可是知道,贾璨作为宁国府庶子,此前一直待在府中,几乎不怎么出门,更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朝堂之事。
就是他自己,也是昨日听太上皇提了一嘴,才知当今圣上景安帝有意削弱老旧勋贵一派的权势。
而贾璨一个深宅庶子,竟然也能洞察到这一层,实在令他惊叹。
半晌,馀晖平复了心绪,注视着贾璨,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看来公子不仅深谋远虑,而且还能料事如神……今上确实是有如此心思。”
贾璨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得笑意,但很快便又收敛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坦然回应:
“既是如此,那我就明白太上皇扶持我的意图了。”
“无非就是想扶持我和今上打擂台罢了,今上不是想削弱老旧勋贵一派的权势吗?太上皇就偏偏从老旧勋贵一派中扶持一个新贵出来。”
这话一出,馀晖顿时惊得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骇然之色,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惊颤着接话:
“原来……原来如此,我就说太上皇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想来见公子,竟是这般心思……”
说话间,紧紧注视着贾璨,满眼惊忧:
“公子,若是如此,岂不是将你置于火上烤?”
被太上皇扶持去与景安帝打擂台,听起来风光,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贾璨却一点也不担忧,反而面露微笑,神态从容,轻轻摇了摇头:
“馀大人不必替我担心,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太上皇此举,确实是将我置于风口浪尖。”
“不过还是那句话,于我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若能周旋好,左右逢源,磨炼自我,便可乘风而起,这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另外,既然太上皇有意扶持我和今上打擂台,那么,南下革新盐政这事,就更不用担心了,太上皇必然不愿意看到我出事的。”
馀晖听了,觉得极有道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的惊忧之色渐渐淡去,变成了释然与钦佩。
一时满心复杂,既欣慰于贾璨的信心,也惊叹于他敏锐的洞察力,不知远超自己多少倍。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通的事情,贾璨不过片刻便看透了,而且还能从中意识到机遇,并精准地加以利用。
过了一会,馀晖这才平复了心绪,看着贾璨,感慨道:
“既然公子都已经考虑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言了,只望公子一切顺遂,得偿所愿。”
贾璨拱手答谢:
“多谢馀大人,晚辈若能起势,他日必报大人恩德。”
馀晖连忙也回了一礼,摆了摆手:
“公子言重……”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气氛比方才轻松了许多,馀晖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公子,你说需要有身手不凡之人给贾蓉下药,具体该如何做?”
听他问起这事,贾璨眼神一闪,沉稳回道:
“此事不急,待先杀了贾珍再说,今夜,我会主动约见贾珍,并杀了他。”
“还需馀大人安排一两个身手不凡之人,先藏于屋中,以防突发状况。”
馀晖闻言,正色回应:
“好,今夜我会亲自到场,正好也可目睹公子诛杀贾珍的所有过程,事后也好向太上皇通禀。”
贾璨听后,心中大定,面上露出笑意,拱手道:
“那晚辈就静候馀大人到来了。”
昨夜,贾璨可是亲眼目睹过馀晖的身手,来去如风,身手不凡。
有馀晖亲自出面镇场,今夜诛杀贾珍时,便可再无顾忌,纵有变故,也能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