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宪明白,如果是提交拨款申请,以现在朝廷的财政状况,户部就算不驳回,也会拖延几个月才发,总之短时间里,肯定不会拨付。
而贾璨竟然还问他多久才能看到朝廷的下拨的钱粮,只能如实回应:
“回大人,此事下官也不敢确定,少则三月,长则……”
这话是当着这些老兵说的,那些老兵瞬间就不干了,霎时议论纷纷。
“朝廷拨钱还不知什么时候呢,那咱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是啊,这位贾大人说的好听,却无法兑现,这让我们很为难啊。”
“唉,到底是年轻,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我们都白欢喜一场了……”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伊宪眼底闪过一抹自得,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此前贾璨给老兵三条出路,瞬间赢得了这些老兵的拥护,伊宪自然不乐意看到,他巴不得这些老兵诋毁贾璨,闹得贾璨下不来台呢。
眼下这个情况,正是伊宪想看到的,微微抬眼看了上首贾璨一眼,心想着,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面对如此情况,贾璨俊美的面容上,似乎也出现了慌张和不安,更有狠厉和决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肃静!”
堂中众人听了,也都停止议论,低头不语了。
伊宪见状,暗暗惊讶于贾璨的威严,这才短短三天,贾璨的威严似乎就已经深入人心了,这似乎和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这两三天,贾璨不是在盯着吃空饷这事吗?他哪来的威严?
就在伊宪惊疑之时,又听贾璨接着说:
“本官既然当着你们的面说了,就一定会办妥,这样,请给本官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再来领钱,若没钱领,任由你们如何告状都行!”
众多老兵听后,竟然也都信了,躬敬应下后,便都散去。
伊宪更为惊疑了,不敢相信,这些老兵对贾璨的信任度竟然这么高,贾璨说什么,他们竟然就信什么。
就不怕贾璨这不过是缓兵之策吗?
待这些老兵散得差不多了,伊宪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人,您打算怎么做?三天时间……恐怕太短了。”
贾璨却冷哼一声:
“足够了,本官这两天让人梳理了一下龙抚卫历年的军饷开支帐目,发现有很多挂名之人,长期吃空饷,而且不止吃他自己一个人的,连着吃好几个人的空饷。”
“故而,本官将以龙抚卫指挥使的名义,上书圣上,追缴这些亏空,弥补龙抚卫的资金空缺,也减免朝廷的负担。”
“正好,自本官初任,定下点卯规定,三天已过,前来按时点卯的空挂人员,寥寥无几,从现在起,这些人将不再被龙抚卫承认,本官同样将上函兵部、吏部,将他们彻底除名!”
听了这番话,原本还在惊疑贾璨威严何来的伊宪,瞬间兴奋起来,也不再多想其他,只觉得贾璨即将引火自焚。
不过,表面上,伊宪还是假装劝说:
“大人,此事……是否从长计议,下官听闻,挂名的人大多来历不小啊。”
贾璨却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再多言了,本官心意已决,这些人长期吃多份空饷,且不履行职责,无异于蛀虫,本官相信,只要上报,朝廷和圣上一定会全力支持本官的决定。”
伊宪听了,心中乐开了花,更加觉得,贾璨就是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如果事事都如贾璨说得这么绝对和简单,那也不会有盘根错节这种情况出现了。
正因为这些挂名吃空饷的权贵子弟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知道他们有错,也不能轻易乱动,更别说如贾璨这般一刀切。
在伊宪看来,贾璨真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那些权贵会教贾璨怎么做人,更别说景安帝这一关就不好过。
贾璨则想到了什么,又对伊宪说道:
“伊同知,此事就交由你来草拟公函和奏折吧,毕竟这些政务和章程,你比本官更熟悉,最好晌午前,能够将公函和奏折送上去。”
伊宪回过神来,嘴角微扬,忙低头回应:
“下官遵命,这就去办。”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走得有点急,似乎生怕贾璨反悔一样。
贾璨则目送他离开,眼中闪过阵阵精芒,坐了一会,起身往外走去,直接离开了龙抚卫衙署,和前两日有所不同,并未到下衙的时辰便先走了。
伊宪这边,回了公房后,立马吩咐文书草拟公函和奏折,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脸上也明显可见笑容。
除了按照贾璨说的拟定好公函和奏折外,伊宪还夹带了自己的‘私货’,一份上奏景安帝的密折。
既然贾璨想引火自焚,伊宪觉得,不如趁机帮贾璨加一把火,让贾璨彻底引爆这个雷。
在密折中,伊宪全力说服景安帝同意贾璨上奏的所有内容,也就是有关除名和追缴的事情。
待文书拟完后,伊宪迫不及待地审阅,见没问题后,立马盖上龙抚卫大印和他自己的私印。
贾璨的那一份奏折,还需盖贾璨的官印,伊宪便又派人送去贾璨公房。
回来的人却回禀道:
“大人,指挥使大人已经离开了衙署,不过,他公房里的文书已经将印盖好了,您请看。”
伊宪一听贾璨已经离开了衙署,还愣了一下,片刻后,也没有多想了,只当贾璨临时有事先走了。
接过奏折一看,果然盖上了贾璨的印章,更没什么好怀疑的,当即命人送出去,奏折和公函送去通政司,通政司自然会转送各个部衙。
而他的密折,则有专门的信道,可直达景安帝的御前,这是景安帝赋予他的一点特权,也代表他是景安帝的重要耳目。
看着奏折和公函送出,伊宪忍不住发笑了,似乎已经看到,贾璨被权贵们群起而攻,景安帝顺势将贾璨革职的情况,而他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接任指挥使的职位,跨越正三品这一道鸿沟天堑。
皇宫。
大明宫御书房中,景安帝拿着伊宪上的密疏看着,眉头紧皱。
看完后,将奏疏放下,看向一旁的夏守忠询问:
“老货,龙抚卫现在的情况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