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黛玉说得决绝,哭得伤心,紫鹃既无奈又心疼,忙追上去,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
本还想着劝和二人,可只要提到贾宝玉,林黛玉立马哭着呵斥她,让她不要再提。
紫鹃便意识到,这时不宜再提贾宝玉,只得放弃劝和二人的想法,只一味地安慰林黛玉。
而对于林黛玉来说,经此一遭,她也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贾宝玉,虽说有着反世俗的特殊性子,却也只是一个不通世事、不懂他人之心、毫无顾忌的粗心之人。
别人顺着他,他便会温和相待,别人但凡反着他,他便指责鄙夷,就比如刚刚,林黛玉明明说了不用赔礼道歉,他就当自己一片真心白费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有问题,反指责林黛玉的不是。
一开始,林黛玉还只当贾宝玉只对她一个人极为在意,可后来薛宝钗来了,她又发现贾宝玉对薛宝钗同样在意,还有时常来的史湘云,亦是如此。
为此,林黛玉此前没少吃醋赌气,终究年少,只要贾宝玉先赔礼,气也很快就消散了,并未深想,也没有往心里去。
而秦钟的出现,让林黛玉发觉,贾宝玉不仅对姐妹们都在意,就算对长得好看的外男也是如此。
尽管不知贾宝玉和秦钟腻歪在一起,到底是做些什么,但以她的第六感,也能够隐约意识到,二人绝非简单的相交,不然也不至于整天都腻在一起,实在不象是正常男人间应该有的情况。
加之那天,贾宝玉选择了秦钟,而将她们这些姐妹抛之脑后,林黛玉更加看清了贾宝玉的心思。
而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原本心里尚存一丝往日情分的林黛玉,瞬间有了彻底和贾宝玉断绝关系的想法。
这一夜,林黛玉以泪洗面,眼泪就没断过,哭了整整一夜,也失眠了一夜。
以往她也经常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可这一夜还哭了一整夜,原本就体弱多病的她,立马就病了。
贾母得知了情况,亲自来看望她,坐在床头,心儿肉儿地疼惜着,又严厉询问紫鹃、雪雁等大丫鬟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服侍好林黛玉。
紫鹃不敢隐瞒,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贾母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只当是林黛玉和贾宝玉又闹别扭,这才闹出病来,觉得自己找到了病根所在,于是将贾宝玉叫来了。
冷着脸对贾宝玉说:
“宝玉,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妹妹都被气出病来了,还不快给她赔礼!”
这话听着严厉,可贾母脸上却颇为慈祥,哪里有教导孙儿的样子。
贾宝玉昨夜发泄完后,气呼呼回房睡觉了,一觉睡到天亮,回想起昨夜所言,也觉得不对,想着来找林黛玉,却又抹不开面子。
这时贾母指示他赔礼,正合他意,立马笑着点头,又向林黛玉赔礼:
“林妹妹,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该死,不该冲你发脾气,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只望你保重身子。”
躺在床上的林黛玉,看都没看他一眼,极为冷漠回应:
“宝二哥……哪里话,我……病了和你无关,是我自己体弱多病,难得你关心。”
因为病着,话说得虚弱,但在场人都听出了林黛玉话语中的疏远,就象是对一个陌生人说的一样。
贾宝玉听了,脸色一滞,怔怔地看床上的林黛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眼中满是不解和诧异,他不明白,林黛玉对他怎么突然间变了这么多?
贾母也发觉了不对,眉头皱了皱,摆手让贾宝玉等人先出去,又温声对林黛玉说道:
“玉儿啊,你可千万保重身子,宝玉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他向来莽撞,最近他和秦家大爷来往密切,疏忽了你,是他的不对。”
“昨夜更不该冲你发脾性,你放心,等会我就狠狠斥责他,给你出气!”
“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让他这几日就守着你,哪也不许去,你们好好说说话,别再赌气,和和气气的,知道吗?这对你身子好,也对咱们整个家都好。”
林黛玉听着,不但不觉得暖心,反而很是心酸,听贾母这话的意思,是她赌气,闹得大家都不安生,她必须要无条件地接受贾宝玉的赔礼道歉才行。
此刻,林黛玉也彻底看清楚贾母对她的疼爱,前提条件是她要听话,要顺从贾母的心意。
一时心身皆寒,也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向来孝顺的她,罕见地驳斥了贾母的面子:
“是外孙女不好,惹您老跟着操心,您放心,我很快就会好的,也不必宝二哥来陪着我,反让我更烦闷,我也不气他,从此他做什么,都和我无关!”
说话间,林黛玉胸口微微起伏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眼框通红,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此时此刻,林黛玉突然很想很想家,想自己的父母,多想扑到母亲的怀中大哭一场,诉说自己的委屈和心酸。
然而,她母亲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父亲为了她考虑,这才将她送来荣国府寄居。
可此刻的她却觉得,哪怕母亲不在了,自己的家也绝对比荣国府强得多,以前她也常想家、想念双亲,可从未象现在这样强烈地想要回去。
贾母见她竟然敢反驳自己,脸色一滞,眼中满是诧异,下意识很是不悦,正想严厉教训几句,却见林黛玉情况不对劲,又立马温和说道:
“玉儿,你别激动,一切按照你说的就是,千万保重身子,其馀的往后再说也不迟。”
说着,还拿着帕子给林黛玉轻柔地擦拭眼泪。
林黛玉却闭上了眼睛,生硬说道:
“外祖母,我难受得紧,想独自休养一会,难为您老替外孙女操心,您老也去休息休息吧。”
贾母听了,只能略显尴尬地收回手:
“好…好,你安心养病,我先回房了,有什么不对,立马跟紫鹃她们说,别自个儿憋在心里。”
林黛玉只轻轻嗯了一声,未再多说什么。
贾母再看她一眼,起身往外头走去,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隐约觉得,这次林黛玉和贾宝玉赌气绝不简单,不似此前那样了。
林黛玉话语中的冷漠和决绝,她都清淅地感受到了,而且一向孝顺懂事的林黛玉,这次竟然驳斥了她的话,隐隐有脱离她掌控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