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见贾璨极为识趣地孝敬银两,眼神微亮,面上却不动声色,朝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便上前一步,将银袋收下了。
又露出一抹笑容,比先前亲切了不少:
“贾大人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奉旨办事,哪里当得这般厚礼,不过,既是贾大人的一片心意,咱家便却之不恭了。”
“若此后有什么事,贾大人可来找咱家,但凡能帮得上忙的,咱家定不推辞。”
贾璨口中连声道:“一定,一定,多谢公公抬爱。”
心里却暗暗想着,还是远离此人为妙,以夏守忠这贪得无厌的脾性来看,今日收了银子,明日便可能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与夏守忠有过多牵扯。
二人坐着又闲聊一会儿,夏守忠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天色不早,咱家该回宫复命了,贾大人留步。”
贾璨也不再挽留,亲自将夏守忠送出偏厅,穿过游廊,一直送到大门口。
门外早有轿子等侯,夏守忠上了轿,放下轿帘,轿夫抬起轿子,一行人便沿着长街渐渐远去。
贾璨站在门口台阶上,望着那顶轿子消失在街头,这才转过身,缓步往回走。
随着圣旨下达,宁国府爵位与家产之争,便算是彻底盖棺定论,再无任何争议可言,也将此前所有的纷扰与算计统统压下,任谁也不敢再多置一词。
贾璨也由此正式从那个被人同情怜悯的可怜庶子,一跃成为继承宁国府一切的唯一爷们。
正如贾母当众所言,宁国府此后皆由贾璨一人说了算。
加之贾母已经放话,令贾赦掏钱来办完贾珍、贾蓉的丧事,贾璨对此自然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既然银子不需从宁国府的公中出一文,全由那位被削了爵位的大老爷来买单,贾璨乐得省心,却也并未因此铺张奢靡。
只是按照规制来办,该有的仪仗一样不少,不该有的排场也绝不增添,不刻意节省,也不故意铺张,中规中矩。
贾璨明白,若在丧事上做得太过,反倒容易给人留下话柄,反说他也趁火打劫,那就得不偿失了。
操办丧事的同时,贾璨也着手整顿府中庶务,此前他与尤氏曾短暂商议过此事,如今有了贾母的公开支持,又有了圣旨的加持,他自然再无顾忌。
结合后世的一些人事管理规则,将府中上下重新梳理了一遍,定下了新的章程。
原本懒散混乱的下人们,变得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每一项差事都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责任清淅,不容推诿。
所有的帐目也都做了新规,每一笔开支,从支领银两到采买物品,再到入库验收,经手过的每一个人都要签字画押,一旦出了问题,溯本追源,谁也逃不掉。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效果立竿见影,府中风气立马就变了,再无人敢偷懒耍滑,更别说趁机捞油水了。
只是以前那些仗着资历深、辈分老,在府中混日子的老人,被这新规矩束缚得喘不过气来,私底下怨声载道,三五成群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皆说贾璨和尤氏的不是。
有人说贾璨原不过是个庶子,一朝得势便这般刻薄他们这些老人,全不念旧情,也有人说尤氏一个妇道人家,竟也跟着瞎折腾,把好好一个宁国府弄得鸡飞狗跳。
贾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丝毫没给这些老人留情面,派心腹暗中盯着,但凡抓到她们一点错处,不论是谁,不论资历多老,直接严惩到底。
轻则当众责打板子,重则直接撵出府去,连遣散费都不多给一文。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品行,现在不清理,留着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些老人起初还不服气,想着法不责众,贾璨总不敢把老人都赶走,可贾璨偏偏就敢,而且毫不手软。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宁国府原本的老人,几乎都被贾璨给撵干净了。
从前在府中作威作福、吃拿卡要的管事婆子,仗着伺候过老一辈主子便目中无人的老仆,一个个灰溜溜地被撵了出去。
这般雷霆手段,传遍两府,人人侧目,谁也没想到这个以前无人在意的庶子,一旦掌了权,竟是这般雷厉风行、严厉果决,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彻底改变了众人对贾璨的观感。
空出来的缺口,贾璨私下找到馀晖,托他从外面买了一批新的下人进来。
这些人大多出身贫苦,被卖入府中只为求一口饱饭,自然不会有那么多的毛病。
他们只想着不被主子打骂便已是万事大吉了,做事极为上心,听话又勤快。
贾璨的意志,在这些新人身上得到了彻底的贯彻,新规矩推行起来几乎没有阻碍。
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老人,眼见贾璨如此手段,又亲眼看着那些昔日同僚被一个个撵出去,哪里还敢再倚老卖老。
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地办起事来,再不敢有半点的其他想法。
见了贾璨,更是毕恭毕敬,恨不能将腰弯到地上去。
如此一来,丧事自然办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任何理来。
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见了,皆是连连点头,直言宁国府礼数周到,不愧是百年世家,即便遭逢大变,依旧体面。
与宁国府这边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的荣国府。
自打圣旨下达完,贾赦被削爵的消息传来后,荣国府上下便一片愁云惨雾,大门紧闭,只留一扇角门供自家人进出,门可罗雀,几乎再无人登门拜访。
从前与贾赦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世家人家,如今一个也不见来了,好象突然全都失了忆,忘了还有这门世交。
荣国府上下皆灰头土脸,下人们外出都低着头,生怕被人问起府中的事。
往来宾客路过荣国府门前时,皆忍不住摇头叹息,议论纷纷。
“唉,先代荣国公威名远扬,四海皆知,如今却落败在一个不肖孙儿手中,真是世事难料,令人唏嘘啊。”
“是啊,贾赦原本是国公世子,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倒好,竟被削成了个七等骑尉,芝麻大小的爵位,说出去都嫌丢人。”
“正是自作孽不可活,贾赦非要作死,落得如此境地,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只可惜荣公一脉百年英名,彻底扫地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