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贾璨说得自然且坚定,似乎胸有成竹,薛宝钗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
只觉得贾璨老成持重,面对这许多棘手的帐目问题,并未因此就慌乱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反而从容不迫,条理分明,与贾家其他子弟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就比如贾宝玉,薛宝钗已经好几次看到,贾宝玉遇到一点小事都慌张不已,只能去求长辈或者他人的建议,自己拿不出半点主意。
贾璨的这般表现,让薛宝钗暗暗点头,印象逐渐深入。
而林黛玉更是觉得他不同,美眸中闪过一抹欣赏的光芒,她对贾璨的感觉,非是那种传统书生或才子的模样。
而是颇为务实和内敛,不张扬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这也是她对贾璨有耳目一新感觉的缘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婆子匆匆走进来,躬敬回道:
“璨二爷,前头有人来回话,说是朝廷又来了一些大人,请您出去应酬。”
贾璨听后,当即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着林黛玉、薛宝钗她们郑重地执了一礼:
“各位妹妹,非常感谢你们替我分担,此事我铭记于心,待此后得空,定请各位妹妹来府中赏花做客,以表谢意。”
话音刚落,贾惜春便笑着接话:
“好啊,璨二哥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忘了,不然,我们可要主动找你兑现了!”
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惹得旁边几女都跟着笑了。
贾璨看她一眼,又环顾林黛玉她们几人一圈,只见几女容貌出众,各有风姿,不免赏心悦目,心情愉悦,笑着点头,连声道:
“一定…一定,自然不会忘了的。”
说完,又告了一声罪,便急匆匆地跟着那管事婆子往外去了。
待他离去后,林黛玉她们便都低声议论起来。
贾迎春直言贾璨挺和气的,贾探春则夸贾璨办事利落,贾惜春更是满口称赞,说她这个璨二哥虽然以前不显眼,如今看来,倒是个靠谱的。
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话题便散开了。
而薛宝钗则眼神微闪,看向贾璨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思量。
她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贾璨似乎已经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一跃之间成了宁国府的继承人了。
不仅这偌大的宁国府将由贾璨继承,还有世袭的爵位,以及那些摸不着看不见的人脉和香火情。
前日他们才初见,当时贾璨还只是个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庶出公子。
可今日,贾璨便已完成了这华丽的逆转,一下子闯进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就如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
此前她们虽听说过贾璨,却从没人在意过他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可不过一两日的功夫,贾璨就已经不得不让她们重视起来。
而这变化,正因为贾珍、贾蓉接连去世,让贾璨获得了一个快速上升的结果。
在薛宝钗看来,这看着象是巧合,可以说是世事无常,冥冥之中的造化。
但她却又不免深思,若如贾珍、贾蓉之死并非巧合呢?如有人……
正想到这里,一旁的贾探春突然侧过身来,轻轻推了她一下:
“宝姐姐,你想什么呢,突然这么入神?连我们唤你你也没听到?”
薛宝钗猛地回过神,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才低声回道:
“没……没什么,不过是走了神罢了。”
说着,垂下眼帘,不敢与探春对视。
林黛玉见薛宝钗这般模样,放下手中的帐本,微微歪着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抿着嘴调侃道:
“宝姐姐定是在想……哪家的公子哥儿吧?不然怎么会这般出神,连我们说话都听不见了?”
薛宝钗听得俏脸一红,又羞又恼,猛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就来到林黛玉身边,伸手便要往她脸上去捏,口中嗔道:
“颦丫头,要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虽面露一丝薄怒,可眼底却分明含着笑意,哪里是真的生气。
林黛玉见势不妙,急忙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脸前,连连求饶:
“哎呀……好姐姐,我知道错了,再不说就是了,饶了我罢……好姐姐,饶了我这一回……”
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屋中满是娇笑声,清脆悦耳。
闹了好一会,薛宝钗这才收了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微微喘息着坐下,佯装的严厉和无奈:
“好了,别闹了,快些将这些帐簿都对完,也好给璨二哥一个交代,眈误了人家的正事,可不是咱们做客的道理。”
说着,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嘴角却已微微上扬,和平日里端庄秀雅似乎完全不同了。
林黛玉满脸通红,整了整被弄乱的衣裳,娇嗔了薛宝钗一眼,倒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正了身子,拿起方才放下的帐本,继续对起帐来。
安静下来后的黛玉,又恢复了那副娴静温婉的态势,美眸微睁,纤指翻页,与方才那活泼俏皮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象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几女也都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忙碌起来,宁静安然。
……
且说贾璨这边,从后院出来,整了整衣冠,便大步往前厅而去。
此番朝廷来人,是他在众人面前正式以宁国府唯一爷们身份亮相的好机会,万万不能失了体面。
可当他来到前厅时,却见贾赦、贾政二人已经在座了,正陪着几个朝廷来的官员说话,聊得颇为火热。
几个官员穿着官服,和贾赦、贾政有说有笑,倒象是熟稔已久的老友一般。
贾璨见状,心中一动,顿时意识到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去,客气点朝几位官员和两位叔父见礼,姿态从容,礼数周全,不见半分慌乱和怯场。
贾赦见他来了,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各位大人,这就是我敬二哥的另一个庶子,名叫贾璨,珍哥儿和蓉哥儿他们父子相继殁去后,东府没了主事的人,只能先由他出面应付着。”
朝廷来的几个官员听了,都只是斜着眼扫了贾璨一下,或轻轻点头,或嗯了一声,便不再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