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璨也不再过多解释,只是招呼着林黛玉她们整理好帐簿,不用再对了。
林黛玉她们虽疑惑,但也猜不透到底是何意味,只能按下不表。
几人将有问题的帐目摘录下来,又将其馀帐簿按照原来的顺序叠放整齐,归置好。
整理完后,贾璨再次向几女答谢一声,又招来两个丫鬟婆子,吩咐她们将这些帐簿搬走,送到前头管事处去。
丫鬟婆子应了一声,各自抱了一摞帐簿退下了。
林黛玉、薛宝钗她们也没理由再留在这里了,便都向贾璨告辞。
唯有贾惜春欲留下,想陪一陪贾璨,觉得贾璨面上虽平静,心里未必不难过,姐妹们都走了,一个人待在这里,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林黛玉她们见她站着不动,便问:
“四妹妹,你不走么?”
贾惜春略显坚定地回道:
“你们先去吧,我陪璨二哥说说话。”
说着,便又坐回了椅子上。
贾璨听得心中一暖,看了看惜春那张带着几分倔强的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笑,知道贾惜春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温声说道:
“好了,四妹妹,你快去和姐妹们一道吧,我没事的,正好无事一身轻,我也好回客房休息一下,你和姐妹们劳累了许久,也该歇息了,去罢。”
说完,朝惜春轻轻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贾惜春见他并无推脱之意,也没有强留自己,而是真心实意地让她去休息,不免心中感触。
紧紧凝视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疼惜,见贾璨满眼真挚关切,半晌,终究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不打扰璨二哥你休息了,等晚些时候,再找你说话。”
说完,朝着贾璨福了一礼,然后才转过身,快步追上前面的林黛玉她们。
临出院门时,惜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贾璨还站在门口,正目送她们离开,衣袂被堂风轻轻吹起摆动着,面容温和,身影挺拔,丰神俊朗,就如独立于悬崖峭壁上的松柏,不畏任何严寒风雨。
贾惜春既觉得熨帖又觉得钦佩,忍不住再凝视贾璨一眼,将他此刻的身影牢牢记在心底,这才跟着林黛玉她们,踏出了院门。
林黛玉她们前脚刚走没一会儿,秦可卿后脚便匆匆赶来了,脚步急促,显然是得了消息后便急忙赶来的。
秀眉微蹙,眉宇间满是急迫,眼中藏着深深的担忧,生怕贾璨想不开,或是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进了院门,秦可卿径直往上房走去。
进来一看,却见贾璨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些帐目摘录在翻看,神情平静从容,没有一丝一毫过激的举动,也没有失魂落魄的模样,倒象是在闲遐时看看书。
秦可卿怔怔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眸,又仔细看了看,半晌,她才确定贾璨确实很平静,就如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朱唇微张,轻轻唤了一声:
“阿璨。”
贾璨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秦可卿,又环顾一眼屋中,确认没有其他人在,便放下手中的帐目,露出亲切笑容:
“可卿,你来了。”
说着,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秦可卿也走近几步,紧紧凝视他的眼睛,目光在他的眉眼间细细打量,想从他的眼神中分辨出什么,
须臾,才开口追问:
“阿璨,你没事吧?我听说……”
贾璨很是自然地握住她的纤手,微微一笑,眼底没有半分阴霾:
“我很好啊,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显出几分孩子气的顽皮,与这满府的愁云惨雾完全不同。
秦可卿看着他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坦荡从容,心中既觉得安心,又觉得有些好笑,抿了抿嘴,终究没笑,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我听闻西府的赦老爷,要过继贾宝玉,还要亲自掌管东府的事务,他这分明是摆明了要霸占宁国府的一切,可这些明明都是你的,你难道就……”
贾璨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往里屋走去,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身旁,正色回道:
“可卿你放心便是,该是我的,一样也跑不了。”
“就比如可卿你,你我分隔了十几年,却最终还是相聚于这府里,如今贾珍、贾蓉皆死,此后再无人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听了这话,秦可卿心中柔情阵阵,看着贾璨,眼中满是崇拜和敬服,他果然说到做到!
当初听贾璨说要除掉贾珍和贾蓉,她还半信半疑,甚至隐隐有些担忧,生怕贾璨不仅没能杀了贾珍、贾蓉父子,反而害了他自己,
可如今,贾珍、贾蓉父子竟都死于意外,这若非上天相助,便是贾璨的手段太过高明,高到让人看不出破绽。
只是,越是如此,秦可卿越觉得贾赦的所为太霸道和无耻了,主动握了握贾璨的手,凝视着他,柔声提议:
“阿璨,若不然,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即便不继承这宁国府,也必然会出人头地,闯出一片天地来。”
“何必在这里受他们的气,看他们的脸色,咱们天高地远,哪里不能去?”
贾璨却温声安抚:
“可卿,放心吧,这才哪到哪,完全不用这么想。”
“贾赦真以为宁国府这么好侵占?莫说诛杀贾珍、贾蓉这事本身就是太上皇授意我所为,也承诺事后让我继承宁国府,并赐封官职。”
“就说京城权贵们的悠悠众口,也足够阻拦他的无耻侵吞了,他以为他算盘打得精,殊不知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坐庄。”
“徜若人人皆如贾赦这般,见人家有难便趁火打劫,那岂不是礼崩乐坏,天下大乱?朝廷也好,宗族也罢,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秦可卿见他说得这般自信,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又想起他此前那些看似不可能却都应验的预言,顿时又安心了不少。
原本悬着的心,彻底安稳下来,眉头舒展开,眼中的担忧渐渐消散,秀眸闪亮,满是崇拜和欢喜。
心想,阿璨果然厉害,自己当真又白白替他操心了。
半晌,柔声接话道: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方才我还怕你想不开,一路跑过来,连斗篷都没来得及系好。”
说着,轻轻拉了拉斗篷的领口,微微低头,娇俏面容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