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丫鬟便来回了:
“回老太太的话,宝二爷和秦小爷在一块儿玩呢,姑娘们则在帮着璨二爷处理一些事务呢。”
贾母听后,顿时眉头紧皱,贾宝玉竟然和秦钟厮混在一起,将姐妹们都抛开了。
秦钟虽然模样不错,可到底是个外男,贾宝玉整日与他混在一处,算怎么回事?
而林黛玉她们,竟然凑到了贾璨面前去帮忙?
这让贾母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又不好直接插手去管。
总不能让贾宝玉不能和秦钟一处玩。
而贾璨如今已是东府的主事之人,姑娘们帮忙,也是出于情谊和善意,她若贸然拦阻,反倒显得小气。
思来想去,只能皱眉吩咐丫鬟:
“去传话,对宝玉说,让他不要玩太久了,记得回府去看看书,别整日里只顾着顽皮。”
“再对姑娘们说,入冬了,小心着凉,待一会便回房去歇着,别冻着了。”
小丫鬟躬敬应下,转身便脚步轻快地去了。
不多时便来到了后院一个院落里,这里原是宁国府一处闲置的院子,如今被收拾了出来,作为贾璨临时处置事务的地方。
院门口站着几个丫鬟,见是荣国府老太太跟前的人来了,也不阻拦,只侧身让开。
上房之中,林黛玉、薛宝钗、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五女,正各据一桌,埋首忙碌着。
有提笔算帐,低头核对,也写着批条,整理文书,桌案上堆着一摞摞帐册,几女皆是聪慧之人,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倒也不觉得如何吃力。
贾璨则在堂中正中的椅子上坐着,满脸严肃,面前站着几个管事婆子,正一个个上前回挂,条理分明,毫不含糊。
身边还站着两个丫鬟,帮着传话递东西,倒也象那么一回事,虽然年轻,却有着当家主事的气度。
林黛玉她们之所以会来此帮助贾璨,是因为贾惜春提议。
贾惜春得知贾蓉去世后,贾璨将承接宁国府大任,一来觉得贾璨一个人忙不过来,二来也是看着宁国府突遭大难,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于是主动向姐妹们提及,说力所能及地帮一帮璨二哥。
林黛玉、薛宝钗她们皆是心善之人,又是惜春开的口,便都答应了,因此才有眼下这一幕。
贾璨很清楚,眼下才是最关键的时候,这时候能不能将威望立起来,让府中上下服帖,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彻底掌控好整个宁国府。
虽说宁国府已经在衰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爵产、家产、族产加在一起,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今贾珍、贾蓉皆已亡故,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些财产。
他如果不能立即立住脚,迅速掌控局面,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如饿狼一般扑上来,你争我夺,将宁国府彻底掏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因此,几乎所有事情,贾璨都是亲自过问,不敢假手于人。
尤其是各种帐目,至少得心里有数才行。
不然,等那些管家、管事婆子、小厮们上下其手,暗中做手脚,或是勾连外人侵占,他连亏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帐目实在太多了,光凭他一个人,就算不吃不睡,几天几夜也看不完。
贾璨正为此事暗暗发愁,而林黛玉她们的到来,却瞬间解决了他的这个难题。
几女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自幼读书识字,皆聪慧伶敏,帮着对帐核数,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有她们在旁相助,贾璨的压力大减,许多帐目不用他亲自过目,便已被几女理得清清楚楚,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
贾璨暗暗感激,只是面上不便多说什么,只在心中记下了这份情谊,想着日后慢慢偿还便是。
林黛玉垂首对着帐簿,却时不时地往外堂瞥上一眼。
见贾璨端坐在堂中上首,面色严肃沉稳,有条不紊地处置着事务,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威仪,活象一个在公堂上审案的知县老爷。
林黛玉看在眼里,心中既觉敬佩,又觉有趣。
敬佩的是,贾璨素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知到了这紧要关头,竟能如此沉稳干练,丝毫不象一个从未理过家的庶出公子。
有趣的则是,贾璨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配上那张尚且年轻的面孔,看着有些装模作样了。
嘴角抿了抿,有些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继续看手中的帐簿,可美眸中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坐在她身旁的贾探春,敏锐地察觉到了黛玉的异样,悄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林姐姐,看你似笑非笑的样子,想到什么开心事了?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林黛玉听了,脸上霎时飞起两片红云,颇为羞赦,嗔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道:
“你少贫嘴!我才没有胡想什么,看你的帐本才是正经,少管别人的事,哼……”
说到最后,还傲娇地昂了昂首,下巴微微扬起,似乎觉得贾探春有些多管闲事了。
贾探春知道她的脾性,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软得很,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过来,接着说道:
“哎呀呀,看来你又想着宝二哥了是吧?只可惜,他已经一整天都不见踪影了,也不知跑哪去玩了,连个人影都寻不着。”
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林黛玉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沉,将手里的帐本往桌上一放,甩了甩手,满是厌恶和不耐:
“休要提他!我才不想他呢,他爱去哪玩就去哪玩,我可没心思管他!”
贾探春听得一愣,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林黛玉眉头紧蹙,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忿,不象是寻常的赌气拌嘴,倒象是真的寒了心,心中不免惊诧。
林黛玉和贾宝玉二人时常拌嘴赌气,可过不了一两日,二人又会和好如初,大家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以往贾探春拿宝玉打趣时,林黛玉虽也会数落宝玉几句,说他没出息、不务正业之类的话,却从不会显露出这般真切的厌恶神色。
今日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