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利落地跳下车,对车夫吩咐了几句,便独自走向官道旁早已备好的快马。
她从袖中取出一截寸许长的槐木,木质细腻,泛着淡淡的青光。
盛秋芳的魂体自觉地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木中。
安槐将这截“栖身木”妥帖地收入袖袋,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身下的骏马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直奔翠屏山的方向。
夜风呼啸,吹起她的发丝与衣袂,月光下,宛如一尊踏月而来的神女。
翠屏山,名不虚传。
即便是在深夜,也能感受到此山草木之丰茂,远胜别处。
但安槐刚一踏入山中,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寻常百姓家,就算富可敌国,祖坟的风水再好,也断不能修成皇陵那般龙盘虎踞的气象。
可这翠屏山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寻常山野的草木清气,而是一种极为精纯、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
这股灵气,让她这个三百年的老鬼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舒泰。
就像一个久旱之人,忽遇甘霖。
但她吸收不了。
她要是能吸收天地灵气,也不必找上靳朝言。
安槐勒住马,眯起了眼。
哪来这么多天生地养的灵脉?
京畿之地,皇城脚下,真要有这等宝地,早就被皇家圈去建行宫别院了,如何能轮到一个商贾之家用来做祖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温家,有问题。
不过,既然有就不能浪费。
她是吸收不了,可有人能吸收啊。
安槐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符纸,指尖一划,以气为墨,迅速写下一行字。
“九条。”她轻唤一声。
一道黑影从夜空中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
“去,把这个交给靳朝言。”
九条一飞冲天。
安槐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团子那孩子,虽是鬼婴,却是在娘胎里就被害了,一生不曾沾染半点恶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后来又跟着她拜了四方,受过天地认可,得了正经的供养。
他虽是鬼,却能像那些山精野怪一样,直接吸收天地灵气。
让他来吸食这山中灵脉,简直不敢想象有多快乐。
靳朝言的效率很高。
他看见九条腿上的纸条,让把团子送去。
沉吟一想。
一个神叨叨的妻子,一个飘着的娘,一个鬼婴的儿子。
他真在家里坐不住了。
干脆亲自去送吧。
于是靳朝言捞起团子,带着几名手下,快马加鞭连夜出城。
清晨时分,到了翠屏山。
团子太小,窝在靳朝言身前睡的昏天暗地。
进了山,他突然醒了。
左看看,右看看。
他表达不出来,但是觉得舒服。
很快,几人就在山中汇合了。
团子一见到安槐,就迈着小短腿扑了过去,抱住了安槐的小腿。
“娘,娘”
他一进这翠屏山,整个人就跟泡在温泉里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小小的魂体,都比平时凝实了几分。
安槐摸了摸他的头。
这团子最近很识时务,也可能是安槐私下教的,不敢先叫爹再叫娘了。
“喜欢这山里吗?”
团子用力点头。
“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安槐笑得像个哄骗小孩子的狼外婆。
她蹲下身,与团子平视,然后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玄奥的法诀,瞬间印入了团子的魂海。
“闭上眼,用心感受,跟着我教你的法子,去吸。”
团子的能力,可不止吸收这么简单。
安槐教他的,是一种古老的鲸吞之法,能最大限度地将周围的灵气化为己用。
团子听话地闭上眼。
起初,还只是微风拂面。
渐渐地,山间的风开始变大,以团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周遭的草木开始疯狂摇曳,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哀嚎。
那些浓郁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淡青色的光流,疯狂地涌入团子小小的身体里。
靳朝言和一众护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不懂其中玄妙,却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抱着他腿喊爹爹的奶娃娃吗?
这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小怪物!
更惊人的变化,还在后面。
在海量灵气的灌注下,团子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他的四肢在拉长,骨骼在生长,原本三岁孩童的模样,迅速拔高。
五岁、七岁、九岁
最终,光芒散去,气旋平息。
原地盘坐的,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团子。
而是一个眉目清秀,身形挺拔,约莫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通透,但很快又恢复了孩童的清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还有些不适应。
“我长大了?”
他的声音,也从奶声奶气,变成了清朗的少年音。
“!!!”
在场众人,除了安槐,全都石化了。
黎四和黎五双胞胎兄弟,连嘴巴张开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靳朝言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离谱的功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原本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林子,此刻像是被秋霜打过一般,树叶泛黄,花草枯萎,蔫头耷脑的,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好家伙,这一整座山的精华,怕是都被这小子一个人给吸干了。
众人还沉浸在团子惊人的变化中,没回过神来。
一道虚幻的身影,却突然从栖身木中飘了出来。
是盛秋芳。
她不像之前那般茫然,魂体凝实,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
她飘到靳朝言身边,指着山林深处。
“言儿,有人来了。”
“很多人,正往这边靠近。”
安槐眸光一凛,心中顿时有了数。
这是温家布置的守山人。
怕是察觉到山中灵气的大量流失,坐不住了,前来查看情况了。
来得正好。
省得她再费功夫去找那劳什子祖坟的入口了。
安槐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别怕,是温家的人。”安槐说:“你们都有头有脸的,稍微躲一下,别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