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权拓发病时那双猩红的眼睛,商捧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郑重点头:“我明白,这三日我会乖乖待在池家,哪里也不去。”
佐藤凛“恩”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伸手压了压头上的贝雷帽边缘,遮住大半个额头,随后转身,快步走出咖啡厅。
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半个时辰后,池家宅院。
商捧月回了自己厢房,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双手习惯性地放在那个高高隆起的假肚子上,无意识地来回抚摸着。
虽然在咖啡厅里她对佐藤凛的话深信不疑,但此刻独自一人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疑虑。
商舍予真的就这样死了?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必须得亲自确认一下,不然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彩菊!”
一直候在门外的彩菊听到呼唤,赶紧挑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立刻出门,去权公馆周围转转,不要靠得太近,就在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权公馆这两日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说着,商捧月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接着嘱咐:“尤其要仔细打听一下,今日有没有人看到商舍予在馆内或者馆外走动,还有,注意看他们有没有往外运送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大批的布匹铺子往里面送白布,听明白了吗?”
只要商舍予死了,权家必然要办丧事。
买白布、定棺木,这些动静是绝对瞒不住的。
彩菊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说完,彩菊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正准备伸手挑开门帘,门帘却先一步从外面被人用力掀开。
一身黑色长衫的池清远冷着脸,直挺挺地立在门外。
他脸色阴沉,冷冽地目光淡淡落在彩菊身上。
彩菊被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退开两步:“姑爷。”
冰冷刺骨的视线越过彩菊,扫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商捧月。
他迈开步子,跨过门坎走进屋内:“你又要做什么妖?”
男人走到距离商捧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打探商舍予的下落干什么?你这恶毒的女人,又在盘算什么害人的勾当?”
面对池清远的质问,商捧月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微微扬起下巴,冲站在门口不敢动弹的彩菊挥了挥手:“先去办事吧。”
彩菊如蒙大赦,赶紧贴着门框溜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商捧月才将视线慢悠悠地转回到池清远身上。
看着自己的丈夫这副为了别的女人而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冷笑了一声,双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和你说的,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盘算什么害人的勾当,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池清远眉头微蹙:“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捧月靠在椅背上,欣赏着池清远愤怒却又无知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前日商舍予去法租界见了佐藤凛,因为她不识抬举,拒绝答应和佐藤凛合作,所以...”
“她被毒死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可落在池清远的耳中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他错愕地睁大双眼,瞳孔剧烈震颤着。
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
愣了足足有十几秒钟,大脑才艰难地处理完这句话传递的信息。
“你说什么?”
池清远几步冲到太师椅前,一把抓住商捧月的骼膊,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扯了起来:“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手臂上载来的剧痛让商捧月皱起了眉头。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池清远的禁锢。
看着男人眼底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着急,以及那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商捧月心里的嫉妒和怨恨疯狂滋长。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池清远抓着自己。
她直视着池清远那双通红的眼睛,嘴角勾起冷笑。
“怎么?”
“我三姐死了,你却摆出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是心痛了?还是舍不得了?池清远你别忘了,你是我商捧月的丈夫!”
池清远根本听不进她的嘲弄,胸膛剧烈起伏着,用力摇晃商捧月的身体:“我让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够清楚了!”
商捧月尖吼一声,狠狠甩开他的禁锢。
她往后退了一步,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袖,随后站直身体,目光冷冷地直视着池清远:“我说,商舍予死了!她被三种混合毒素毒死了!死得透透的!听清楚了吗!”
死了...
池清远如遭雷击。
他脚下跟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屋子中央的圆桌边缘。
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
“不可能...”
他不停地摇着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她那么聪明,还精通药理,整个北境城的大夫都不如她,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毒死...”
“你骗我!”
“你这个毒妇!一定是在骗我!”
见池清远这副深受打击,完全不敢相信的神情,商捧月冷笑出声。
她的笑声在宽敞的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报复后的极致快感。
“精通药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着了别人的道!”
“你以为她商舍予是什么好人吗?当初在商家的祭祖大典上,我和父兄,还有摘星,就是被好几种混合毒素入侵了身体,那种毒素无色无味,让我们产生幻觉,当着整个北境名流和那么多记者的面,做出了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让我们商家沦为笑柄!”
商捧月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摘星因为毒素发作,神志不清,当众说出谋杀主母舒清婷的罪证,最终被抓进了大狱,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事后我父亲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们全家反常的原因,查了很久才知道,我们是同时中了几种极其罕见的混合毒,才导致了那场灾难!”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死死盯着池清远,咬牙切齿地说道:“在这个北境城里,有能力配制出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合毒,又有动机对我们商家下此毒手的人,除了她商舍予,还能有谁?!”
说到这里,商捧月停顿了一下。
她仰起头,发出一阵“呵呵”的冷笑声。
“如今,她商舍予也中了别人的混合毒,这就是她的报应!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她用混合毒害人,最后自己也死在混合毒上,真是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只见池清远突然转身,拔腿就跑了出去。
商捧月转头看着池清远那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背影,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嘴角冷冷向上勾起。
傍晚时分。
北境城的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笼罩,狂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街道上肆虐。
气温骤降,冷风吹在人身上,带着刺骨寒意。
权公馆大门紧闭。
门前高高的台阶上,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警卫。
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
池清远一路狂奔,穿过大半个北境城,终于跑到了权公馆的大门口。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黑色的长衫下摆沾满了泥水和灰尘,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因为剧烈喘息而隐隐抽痛。
“我要见商舍予...让我进去,我要见她。”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警卫对视了一眼,随后同时跨出一步,举起手里的步枪,将枪托交叉挡在池清远的胸前,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池清远的胸口撞在坚硬的枪托上,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左边的警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冷硬如铁:“督军有令,近日公馆内事务繁忙,无论谁来拜访,一律不见。”
“池大少爷,请回吧。”
池清远双手抓住横在面前的步枪枪管,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大声吼道:“我不管什么督军的命令,我今日一定要进去!我要见的是商舍予,不是他权拓!”
“你们给我让开!”
他用力推搡着警卫的步枪,想要强行冲破阻拦。
警卫脸色一沉,抽回步枪,枪口直接对准了池清远的胸膛,手指搭在扳机上,厉声喝道:“池大少爷请你自重!这里是权公馆,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