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的灯光很亮，把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林向东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的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来，像一盏探照灯，缓慢而从容。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需要麦克风也能传到最后一排。
讲到“大学四年，怎么过才不会后悔”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下来，连翻手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前排一个女生的脸上。
她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但五官很耐看。
她的坐姿很放松，不像其他新生那样紧张拘谨，背靠着椅背，双手放在扶手上，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讲座。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对他讲的内容不以为然，又像是在等他讲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向东的话停了一瞬。
很短，不到一秒。
没人注意到，连站在侧幕的主持人都没注意到。
但他的目光在那个女生的脸上停了一下。
他认出了她。
他们认识。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上辈子。
裴琳。
京城人，父母都是京官，从小养尊处优，物质和精神生活都很丰富。
前世他们是在一次联谊活动上认识的，她主动来搭讪，他当时受宠若惊。
一个京城来的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他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呢？
后来他明白了，不是看上他，是看上他的新鲜感。
大学四年，她跟他在一起，说是恋爱，更像是一种体验。
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体验小城青年的爱情，体验一种与她圈层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毕业的时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我们分手吧”。
很自然，很平淡。
他回复了一个好，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原因。
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只是大学的一种体验而已。体验完了，就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他不遗憾，也不怨恨。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走完了，就该说再见。
他收回目光，继续讲下去。
声音没有变化，节奏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
台下没有人发现异常。
裴琳也没有发现。
她只是注意到台上那个学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察觉。
她一直在看他。从他一上台就开始了。
不是因为他的演讲有多精彩，是因为他的名字。
林向东。东升集团的创始人，云海的明星企业家。
不到二十岁，白手起家，背后有省里市里的支持。
今天一见，他的气场太强大了，还有他的自信、从容。
她对他产生了兴趣。
演讲结束了。
林向东把话筒交给主持人，转身走向侧幕。
裴琳站起来，旁边的同学问她去哪，她没回答，从座位中间穿过去，走向侧幕旁边的通道。
后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撤道具，搬椅子的、收话筒的、整理线材的，忙忙碌碌。
陈景站在通道入口处，穿着黑色的西装，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直，面无表情。
陈景看到裴琳走过来，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同学，这里是专用通道，观众请从侧门离场。”
他的声音很客气，但语气不容置疑。
裴琳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通道，林向东正站在通道尽头，跟黄晓婷说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景：“我找林向东学长。”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怯意。
陈景看着她，刚想说什么，林向东抬起头，看到了这边。
“让她过来。”林向东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陈景侧身让开。
裴琳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林向东面前。
“学长好。”
她的声音很大方，很得体：“我叫裴琳，博海学院的新生。今年刚入学。”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很干净。
林向东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犹豫，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软，温度刚好。
前世，也是她主动来搭讪的。
在联谊活动上，她端着酒杯走过来，说“你好，我叫裴琳”。
她一直都是主动的。
前世是，这辈子也是。
“你好。”林向东松开手。
裴琳把手收回去，也没有多握：“学长，我初来乍到，就听说了你的传奇故事。东升集团、东升超市、东升物流，整个云海都在传你的名字。”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聊天：“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我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您。”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已经打开了新联系人页面。
林向东看着她。
她还是跟前世一样直接。
不拐弯抹角，不扭扭捏捏，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想认识谁就直接去认识。
这种性格，是家庭给的。
从小就拥有一切的人，不需要讨好谁，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她。
裴琳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林向东，东升集团”
她念出声来，把名片收进手机壳后面的夹层里，抬起头：“谢谢学长。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林向东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可以发邮件。我平时不太看信息，邮件会回。”
裴琳笑了：“好的，学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崇拜，是一种看到了有趣事物的兴致。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了。
黄晓婷站在旁边，看着裴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了看林向东：“林总，这位学妹不简单。”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怎么不简单？”
黄晓婷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跟其他新生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