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笼罩在头顶的阴云
迈克走后,艾登等人站在这氛围诡异的礼堂大厅门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弗兰克先开了口。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众人悄声说道:“要不————我们学着迈克的样子,拿上吃的,换个地方吃饭?”
这个提议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几个人快步走到了格兰芬多的长桌旁,学着其他学生的样子,匆匆地将一些面包、火腿和南瓜汁装进各自的袍子里。
然后,他们沉默着、小跑着逃离了礼堂大厅。
礼堂大厅里食物的香气变得不再诱人,伴随在其中的那一丝微弱的血腥气与焦糊味道,让人的心神都开始变得不安。
直到礼堂大厅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才将那令人不安的氛围隔绝开来。
大家提着东西,跟在艾登的身后一路向上走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沉默。
最终艾登带着他们来到了八楼,在西弗勒斯和莉莉熟悉的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
在西弗勒斯和莉莉有些脸红的注视下,艾登,在这片光滑的墙壁前左右走了三次。
随后,一面古朴的橡木门骤然浮现在了这片墙面上。
面对这一幕,玛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呼。
艾登打开门,带着朋友们走进了这间特殊的房间。
走进橡木门的瞬间,一股松木香混合着烤饼干的烘焙香气就涌入了众人的鼻腔。
莱姆斯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气,他好奇的向周围看去。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平米的客厅,看起来不够崭新,但也说不上陈旧,就象是妈妈刚刚打扫过的样子。
几具沙发散落在客厅里,几个柔软的坐垫散落在其中。
不远处的壁炉里燃烧着柔软的火苗,几把带着扶手的软座椅三三两两的围绕在壁炉前。
这里很安静。
也足够安全。
这个柔和的环境成功的安抚住了众人的情绪。大家围坐在沙发上,将从礼堂大厅拿来的食物摊放在茶几上,但谁也没有半点胃口。
只有艾登,他拿起了一块面包和几片火腿,慢慢的送进自己的嘴里。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这群人简直就是疯了!”
弗兰克第一个沉不住气,他手里的那块面包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面团。
“合法的决斗?在公共休息室里?”
“斯拉格霍恩的脑子是被鼻涕虫塞满了吗?他难道不知道斯莱特林那帮疯子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问题不在斯拉格霍恩教授。”
莱姆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如果他不出面用决斗”这种有规则的方式来规范,你觉得斯莱特林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是争斗!是暗地里不留馀地的厮杀!他只是在用一种相对可控的方式,防止事态彻底失控罢了。”
“可是这治标不治本!”艾丽斯秀眉微蹙,她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奶酪,忧心忡忡的说道:“这会让整个学校都陷入慌乱之中的!我们才刚刚离开了两周而已!仅仅只是一个圣诞假期!霍格沃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玛丽小声地在一旁补充道:“我刚才————好象看到有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袍子上,有破损的痕迹,可能是破损的太厉害了,连修复咒都不太有用了。”
西弗勒斯则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最靠外的沙发上,悄然藏身在炉火的阴影里,那壁炉那柔和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轮廓,但却照不亮他脸上的表情。
莉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这种源自斯莱特林内部的混乱,对西弗勒斯来说,一定意味着数不清的麻烦和危险。
“邓布利多教授呢?还有麦格教授呢?”弗兰克几乎是在痛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懑:“他们总该管管吧!这可是霍格沃茨!不是哪个乌烟瘴气的决斗俱乐部!”
在一片抱怨和担忧声中,艾登始终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
然后,他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叠报纸。
“啪。”
报纸被他干脆利落的甩在了茶几上。
众人好奇的看了过去,那是最近两周的《预言家日报》。
“我猜你们假期一定都在家里好好放松了一下,但是现在,你们该看看这些了。”
艾登沉稳的说着。
男孩们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叠报纸死死吸住。
弗兰克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头版那巨大、狰狞的标题几乎要从纸上跳跃出来。
《麻瓜出身巫师联合会要求平等权利!——“我们也是巫师!”》
照片上,一群巫师聚集在魔法部门前的喷泉广场,高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一个年轻的女巫正站在高处,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象是在呐喊着什么。
莉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些人都是和她相同的,在麻瓜家庭长大的巫师们。
弗兰克颤斗着手,看向了下一份报纸。
《纯血二十八家族中的大部分联合遣责魔法部的软弱!
“停止用我们的税金供养泥巴种!”》
“泥巴种”这个词,这个恶毒的不该自巫师社会中说出的词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写在了巫师界最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标题下的照片上,是一群衣着华丽、神情傲慢的巫师,他们站在一间华丽的大厅里,举手投足间仿佛都要特意展示着他们的文明与高贵。
“《博克先生呼吁改变对贫困学生大的补助形式—由无偿捐赠改为助学贷款》?”
莱姆斯拿起了另一份报纸,念出了上面的头版标题。
“他们说:免费的赠予不被珍惜,很多孩子并没有努力学习,考虑到纯血家族们的当前经济状况,他们认为取消对贫困家庭学生的免费资助,改为提供需要偿还的助学贷款,会让贫困家庭的孩子们更有学习的动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莱姆斯的家境并不差,但他知道,格兰芬多有不少学生的家庭很差,尤其是一部分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师,对他们来说,霍格沃茨的资助是至关重要的。
这个提议,就是要让许多贫困家庭出身的小巫师,从一开始就被沉重的债务压力彻底锁死。
毕竟,霍格沃茨的招生是强制性的,招生的目的是不让那些无人引导的小巫师变成不可控的默默然。
他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温暖的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大家还在愤怒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不在霍格沃茨,斯莱特林为什么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但是,当艾登拿出这些报纸之后,大家才明白,原来一张狰狞恐怖的巨网,早就已经笼罩了整个魔法世界。
斯莱特林的决斗,根本就不是什么学生矛盾。
它是这场巨大社会风暴,投射在学校里的一个血淋淋的缩影。
“这就吓到了,可我要告诉你们的远不止这些。”
艾登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始至终,他的声音一直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报纸边缘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通常是用来刊登一些无关紧要的魔法物品GG,或是寻物启事。
但现在,那里印着几行小字。
《约克郡麻瓜村庄遭不明野兽袭击,疑似狼人所为》
《多佛尔跨海大桥深夜无故坍塌,麻瓜交通部称其为“金属疲劳”》
《伦敦西区发生连环爆炸,麻瓜警方认定为煤气渠道泄漏》
一条条,一桩桩。
都发生在麻瓜世界。
都被归结为意外,或无法解释的现象。
如果单独来看,它们确实毫不起眼。
但当它们被从每一份报纸里集中起来,摆放在一起的时候,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就这么清淅地浮出了水面。
“天哪————”玛丽捂住了嘴,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家就在伦敦西区,前几天的爆炸离她家不过两个路口:“这些————这些都是————”
“恐怖袭击。”
西弗勒斯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生锈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平日里的谨慎和防备,只剩下一种深刻的、混杂着恐惧与了然的疲惫。
在斯莱特林,他再清楚不过那些纯血巫师的想法,诚然,他们中有很多人也不认同这些想法,可是,在斯莱特林这样的环境里,没有人会在表面上承认。
他比在场的这些纯血或混血小巫师都更清楚,这些被粉饰成“意外”的寥寥数语,起因究竟来自于什么样的思想。
麻瓜让巫师们要遵循保密法而躲藏,假若这世上没有了麻瓜,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保密法了————
而对于那些毫无防备的麻瓜来说,这些恶毒的思想转变为现实的时候也就意味着:
家破人亡;
血流成河。
“所以,斯莱特林的决斗————”莉莉喃喃自语着,她终于明白了。
她看向那些报纸,又想起了礼堂里那些冰冷的眼神。
“他们不是在内斗。”
“他们是在————抢夺位置。”
“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提前争夺,为了在那时候能够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所以才要提前内斗。”
弗兰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也是纯血,这个圣诞节父亲和叔叔的愁眉苦脸自己不是没有看到过,只是————自己下意识的忽略了。
一种更深沉的自责与内疚,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霍格沃茨现在的样子来源于校长和教授们的不作为和故意放任。
可现在看来,邓布利多教授他们根本就已经无力看管霍格沃茨里发生的这些小小纷争了。
有更多、更大、更严重的事情,需要他们不得不去处理。
毕竟,霍格沃茨里的学生们,最多也不过是受伤,并不会失去自己的生命,或者是————变成狼人。
“米勒娃教授呢?”莱姆斯看向艾登,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是副校长,她一定有办法的。”
艾登迎着朋友们期盼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那平静而淡漠的眼神,象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我姑姑去瑞士代表邓布利多教授参加国际巫师联合会的紧急会议了,最快也要几天后才能回来,而如果慢的话,可能这个月都不能回来。”
他顿了顿,对着自己的朋友们补上了最后一刀:“至于邓布利多教授,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就连姑姑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被彻底掐灭了。
有求必应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孩子们满脸茫然又不知所措,归根结底,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十一岁的孩子罢了。
而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们被艾登强行掀开了和平的帷幕,窥见了其下那个暗流涌动、分裂、仇恨、正无可挽回地滑向战争深渊的真实世界。
他们能够赖以依靠的教授,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此刻却不在霍格沃茨。
于是,霍格沃茨,这座他们心中最安全的城堡,第一次露出了它脆弱而不堪一击的另一面。
艾登看着朋友们脸上从震惊到恐惧,再到茫然的神色,内心在轻轻的叹气。
他不想在这时候就揭开这一层面纱,但是,汤姆的社团越来越急切了,只有真的处于这个时代,才能知道伏地魔为什么能够让那么多人恐惧。
根本不是因为他的啃大瓜”,也不是因为他强横的魔法。
而是因为汤姆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政客,他不但要用杀戮来制造恐惧,还要塑造名义,炮制法律,以执行正义的名义来杀死你。
要让人们在正义的光环下,以罪犯的姿态被折磨、被羞辱、被杀戮。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物,如果不逼迫他们努力成长,恐怕再过一些年头,他们还是会走上那条命中注定的道路。
艾登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将永远地改变了。
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在他们踏入礼堂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死亡。
一场真正的考验,不,是一场席卷所有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要努力带领着自己的朋友们,去争取一个HAPPY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