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梅小姐当志愿者这件事,雷恩最初还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兴起,只是玩玩而已。
虽然不曾提过,但梅小姐却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恪守礼仪,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种。
但在细看一会儿后,雷恩发现,对方是认真的,用心的教着每个孩子。
虽然梅小姐也不算多大,但在她教授知识的时候,真的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的年龄。
光看背影,雷恩第一时间都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个个子比较矮的老师,直到听到熟悉的沙哑嗓音,他才反应过来,这确实是梅小姐。
认真、仔细、负责、有礼貌。
完全颠复了先前的印象,先前的梅在雷恩印象中,就是,腹黑、冷淡、面瘫脸,偶尔会展露温柔的一面。
“我今天得闲,本来是打算找你还伞的,没想到你居然在做这样有意义的事情啊。”雷恩寒喧道。
“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梅瞥了雷恩一眼,找了处阴影处的台阶坐下。
雷恩顺势坐到其身旁道:
“对了,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待会院长会下厨招待的。”梅小姐淡淡说。
雷恩挠挠头道:
“那不介意我蹭饭吧?”
“你又不是志愿者。”梅很不客气道。
雷恩伸手解下梅手臂上的志愿者徽记,别在自己手腕上道:
“喏,现在不就是了嘛!”
雷恩抬起手来,看着这个代表志愿者的两道精细火纹徽记,感觉刻得还挺不错的。
梅小姐没有理会不着调的雷恩,起身道:
“跟我来。”
雷恩一脸懵道:
“干嘛?”
梅瞥了雷恩一眼,慢慢道:
“你不是说自己想当志愿者吗?我带你去找院长报名。”
就这样,随口一说的雷恩,被行动力极强的梅小姐给抓壮丁了。
福利院的院长是个慈祥的白发老奶奶,身上穿着火烈国官员的制式长袍,手里杵着拐杖,给人一种沉稳可靠感。
“是梅啊,有什么事情吗?”
梅轻轻搀住老人,略微沙哑的嗓音中带上了些温柔道:
“院长,我的朋友,雷恩说想要当志愿者,我就把他带来了。”
雷恩的观察力很敏锐,清淅的捕捉到老院长穿着的长袍,已经很旧了,都被洗得有些发白了。
结合院墙边缘爬满青笞的裂纹,足以见得,福利院的情况不是很好。
正因如此,能坚持下去的人,雷恩都很敬佩。
躬敬拱手行礼,雷恩认真道:
“院长,我也想象梅那样,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院长慈祥笑着点头道:
“你们都是好孩子。
雷恩,对吧?你可以帮着梅,像学校老师一样教导孩子们吗?
我这个年纪,都有些老眼昏花了,虽然很想帮梅的忙,但总是有些力不从心。”
说着,老院长拍了拍梅的手,温和笑着道。
雷恩对此自无不可,将此事应承下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梅小姐在自己答应后,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躲闪。
……
这周下了两场夜雨,但到了白天依旧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院墙外的淡粉色蔷薇花盛开,随着清风吹拂,飘落一地嫣然。
梅坐在树荫下,抬起手掌挡在额前,避开刺目的阳光,从纤细手指间的缝隙中,窥见蔚蓝的天空。
身为志愿者来说,梅确实显得有些悠闲了。
因为,现在还没到她的课时。
活泼好动的孩子从身边欢快跑过,这一幕若是落到学校那些顽固老师眼中,恐怕是逃不掉一个大逆不道罪名的。
在学校老师的眼中,每个孩子最好都应该象是提线木偶般。
只需要听从命令和指挥就好,任何多馀的想法,都算得上是在犯罪。
之前梅的教程,一开始也秉承着这样的想法,觉得老师就该充满威严,学生乖乖听话就好。
不过,某人到来后,气氛就完全变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皮球,就被玩出了花,一会儿当成足球射门,又一会儿当作排球,抛来接去的,玩得不亦乐乎。
雷恩那家伙还美名美曰,将这些玩闹称为体育课,可学校里就没有这门课。
梅想着这些事情,慢慢放下手来,刚想起身,就听到了雷恩的声音:
“梅,你先别动。”
“恩?”
梅满脸困惑看向对方,只见对方手里拿着一块木炭,似乎是在灰白墙上画着什么。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的没有起身。
雷恩看着灰白墙边上裂隙,脑海里开始读取先前女孩于蔷薇花瓣飞舞,抬首凝望天空的画面。
辟安道大师在教授自己画技时,曾叹气道,自己在专注时,拥有无与伦比的眼力、计算以及推演能力,这些天赋都让他无比嫉妒,哪怕他已经是位登峰造极的宗师。
雷恩最开始还不明白,但在快速过一眼,就理解、掌握那些技巧时,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能将自己推上云端,铭记于历史的才能。
即使自己没有御术天赋。
雷恩手指紧握的木炭,轻轻拭过墙面,没有任何的滞涩,因为构图早在墙上显现。
米开朗基罗曾说过,自己不是雕塑家,只是将石头中的形象释放出来的人。
而如今雷恩,靠着回想的才能,也触碰到了那样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雷恩才长长舒了口气,将最后一点木炭用尽。
侧首回望,梅依旧安静的蹲坐在树下,连墨色发丝被风吹得遮住眼帘也不曾扒开。
雷恩忍不住轻笑了下,赶紧朝对方招了招手。
始终保持安静的梅小姐,在收到信号后,起身靠了过来,走到了雷恩身后,不过,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没有说话,雷恩慢慢移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墙面上的肖象画。
梅怔了一下,眼瞳象是被点亮般渐渐睁大,在刹那间,她恍若有种自己正在照镜子的错觉。
墙上的女孩眼里藏着光,凝望着天空,明明只有简单的黑白灰三色,可却奇迹的感受到了飘在发间花瓣的“粉嫩”。
那是一副不完整的画作。
没有完整的绘画出女孩身后的树荫、没有蔚蓝的天空与太阳,甚至连女孩的脸,都有一部分是模糊的,藏于道道裂缝形成的气流,所卷起的蔷薇花瓣中。
但正因为如此,人的注意力才会被女孩眼里蕴藏的澄澈微光吸引,被那唯一的‘生气’所打动、震撼。
连带着整幅画作都仿佛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