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大厅足有千丈见方，座席密布，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而二楼之上，楼层层层叠叠，高不可测。单看商会塔楼外观，不过三百丈高；可置身其中仰望，向上延伸的楼阁竟似无穷无尽，三千丈恐怕都不止。
同样施展的是极为常见的空间法门。
几人端坐于包厢之内，正前方是一整面琉璃壁，晶莹剔透，平滑如镜。
此刻，壁面上正以留影传声之术，将拍卖台上的实况清晰映现出来，供顾云等人观览。
顾云等人在包厢中静坐片刻，前方琉璃壁上忽然浮现出影像，同时传来一道沉稳洪亮的声音：
“承蒙诸位道友拨冗莅临，共襄本次盛会。”
“本届拍卖沿袭往届十年一度之规制，唯有一处不同——今日恰为奉器城第一千届珍宝大会，所呈宝物，自然更为稀世罕见……”
一位白须垂胸的老者立于高台讲案之后。话音甫落，声浪便如潮水般涌向全场，连隔了层层禁制的包厢内也字字入耳。
“是秦老！”
“真是秦老亲自主持！”
老者一开口，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沸腾，四下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呼与议论。
此人非他，正是奉器城首屈一指的炼器宗师——秦吴必，人称秦老。
单看下方修士那难掩激动的神情，便知他在修真界中何等德高望重。
“不错，本届盛会，确由老朽执掌大局。”
秦老含笑抬手，轻捋颔下长须。
正因这场拍卖意义非凡，奉器城才特请这位炼器泰斗出面主持。
“诸位道友，请稍安勿躁。拍卖即刻开启——每位道友手中皆有专属号牌，座前另置一枚灵光圆球。竞价时，只需握紧圆球，以神识注入意向灵石数额即可。”
他举起手中一枚演示用的圆球，身后琉璃壁应声亮起，实时显出当前最高出价与对应号牌。
“此法早已通行各城，老朽不过略作提醒，想来诸位皆已熟稔。”
最后一句，是专说给远道而来的外地修士听的。
毕竟此届盛会逢万年大典，引得四方修士纷至沓来。至于流程本身，其实各地大同小异；秦老点明一句，不过是礼数周全，在场众人也都心照不宣。
包厢内，顾云低头看着面前那枚拳头大小、温润泛光的圆球，一手恰好能拢住。
他确实不熟悉这规矩——说到底，这还是他头一回参加此类拍卖。此前常年辗转于诸方世界，停留最久的，反倒是《西游记后传》那个大千界，且是以凡人身份滞留多年。
“奉器城第一千届珍宝拍卖会，现在——开始！”
秦老朗声宣布，声震穹顶。
“请呈首批拍品！”
话音未落，侧方一座星辉流转的拱门中，缓缓步出五名女修。
个个身段曼妙，容颜清丽，轻纱覆体，薄如蝉翼；细察其气息，竟全是虚无境修为。
每人纤纤素手托着一只白玉盘，盘上或覆朱绫，或置锦匣，形制各异。
任凭神识反复扫探，盘中之物却始终隐匿无形，连半缕灵气也未曾外泄。
五人五盘，首批五件宝物，就此列于台前。
“第一件，开鉴。”
秦老抬手掀开为首女修玉盘上的红绸。
霎时间华光迸射，一具赤焰缭绕的战甲赫然显露。
“此甲唤作‘火烈丛云甲’，遇袭即生护体灵火，防御强度随主人灵力深浅自动调衡。寻常鸿蒙初期修士，凭此甲可硬撼中期攻势。”
“品阶：大道至宝下品。”
秦老顿了顿，朗声道：“底价十万紫金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竞价——开始！”
话音刚落，他身后琉璃壁上数字骤然跃动，如流火奔涌，瞬息万变。
片刻后，归于定格。
秦老神识一扫，扬声宣布：“一百一十七号包厢，出价二十五万紫金灵石！可有更高？”
话音未落，壁上数字再度跳升——二十六万。
“二百六十八号包厢，二十六万！还有加价否？”
他再问一遍，琉璃壁却再无波动。
“二十六万紫金灵石——可有人愿再加？”
“此甲纵使虚无后期修士穿戴，亦能抗下鸿蒙境一击。”
他复又点出甲胄之利，壁上仍寂然不动。
秦老当即落槌：“成交！此甲归二百六十八号包厢道友所有，作价二十六万紫金灵石。拍卖结束后，请持号牌至寄宝阁验资取物。”
“下一件。”
他袖袍轻挥，捧甲女修便托盘退入星门。
第二只玉盘上，静静卧着一只玲珑玉匣。秦老启匣，内里一枚龙眼大小的青丹浮现，莹润生辉。
“此丹名曰‘方玉造化丹’……”
他详述药效，但此丹相较先前那件大道至宝下品的战甲，终究逊色一筹，最终以八万紫金灵石被大厅中一名散修拍下。
随后三件宝物，秦老一一揭幕、释义、开价、竞拍。两轮过后，李长老亦出手两次：先是以合适价格购得一块上品炼器材料；后又相中一件至宝级法器，当场举牌，兴致颇高，却在最后关头迟疑收手——终是舍不得那笔灵石，惜败于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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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件珍品，名为方寸自在剑——一柄通体凛冽的长剑，位列大道至宝中阶。但真正让它不同凡响的，并非品级，而是它曾为烈宏剑尊佩剑！”
秦老手臂一扬，掀开覆在剑匣上的赤红锦缎，一道森然寒光骤然迸射，剑身如秋水凝霜，锋芒逼人。
“烈宏剑尊？真是他用过的剑？！”
“烈宏剑尊？那位以剑证道、踏足永恒鸿蒙之境的绝世强者？！”
“这消息可属实？！”
烈宏剑尊四字一出，整座大厅霎时炸开了锅！众人纷纷侧身低语，议论声此起彼伏，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咳咳——肃静！肃静！”
秦老连唤两声，却压不住满堂喧沸。忽地，一股磅礴威压自他体内轰然涌出，如山岳倾塌、海潮倒灌——这位奉器城首屈一指的炼器宗师，竟也身具鸿蒙后期修为！
威势一展，全场立时鸦雀无声，只余下屏息凝神的窸窣声。
“此剑虽仅是大道至宝中阶，可因烈宏剑尊常年持握、心神浸润，剑身早已烙印下他独有的剑意。若有剑修得之，纵不能立刻战力飙升，单是参悟其中一丝真意，剑道境界便有望一日千里，甚至借此叩开永恒之门，亦非妄想。”
秦老抚须而笑，目光温煦，语气从容。
话音未落，大厅内顿时如沸水翻腾，“轰”地一声炸开！尤其一众剑修，双目灼灼，血脉贲张——那剑意对专修剑道者而言，是直指本心的指引；对其他大道修士而言，亦是难逢难遇的机缘。毕竟剑道刚猛凌厉、直溯本源，向来是诸道中登峰造极之选。如今眼前摆着一位永恒鸿蒙强者的剑道真髓，谁肯轻易放手？
“安静！安静！”
秦老抬手示意，再启竞拍：“底价三十万紫金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四十三万！”
台下修士争先恐后，全然失了平日风度。尤其剑修，连面前竞价圆球都懒得碰，一个个挺直腰背，嗓音洪亮，喊价声此起彼伏！
踏入永恒之境的机会，岂容错过？
那可是诸天万界尽毁，仍能不朽长存的永恒之境啊！
大厅中不乏远道而来的散修与游历修士——他们无本地荐引，只得缴灵石入场，虽无包厢，却不乏身家厚实者。一时间，竞价如浪翻涌，愈演愈烈。
转眼间，价格已冲至六十万紫金灵石！
“顾城兄？神色有异，可是动心了？”
顾云察觉叶顾城眉宇微蹙，侧身轻问。
“……不瞒诸位，在下初入诸天仙界时，曾承继一份剑道传承——正是烈宏剑尊所留。此剑于我，不只是利器，更是道统所系。”
叶顾城略一迟疑，坦然道出。
“哈哈！既如此，顾城兄何不直接拿下这方寸自在剑？”
孤独求败朗声一笑。
“我也愿如此，可眼下已飙至七十万灵石，势头未减，怕是要破百万……”叶顾城苦笑摇头，“我身上灵石不过八十余万，实在无力竞得。”
“哈哈哈，原来如此！”顾云折扇轻击掌心，爽朗道，“顾城兄尽管举牌，差额由我补上——如何？”
“这……万万不可！”叶顾城愕然抬头，断然推辞。
“唉，何须拘泥？此前顾城兄赠我一块残月金石，其价值远超寻常双剑之数。今日权当是我以此物相酬，聊表谢意。”
顾云折扇一合，笑意笃定。
“这……”
叶顾城仍有些踌躇。
“哎——顾城兄若再推让，咱们这交情，怕是要生分了。”
顾云语气一沉，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那，便依你所言。”
叶顾城终于颔首应下。
“好！这就替顾城兄叫价。”
顾云唇角微扬，神念一动，报价已悄然传入后台。
此时，秦老身后那面琉璃竞价屏上的数字，正跳至九十余万，且仍在缓慢攀升。
“第一百零八号席位，出价九十五万紫金灵石！还有更高者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