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但这一刀，刺得高明，万灵之长通篇没有“夺舍”两个字。
它用高超的“茶艺”，把自己的目的完美地包装成了一场“为了拯救全人类苍生，而不得不做出的伟大牺牲”！
甚至大度地把最终的选择权，交到了陆墨之的手里。
是的。
陆墨之的推测没错，万灵之长的目的，就是要夺舍这具完美契合中文权柄的容器。
但陆墨之没有想到的是。
万灵之长因为发现了陈野身上那个粗糙的陷阱，再加之陆墨之这段时间多来，迟迟拖延不肯主动碰触那枚【龙】字。
种种反常，让万灵之长意识到，其陆墨之自己已经生出了防备。
况且，这个明明只处于第三阶段的“代行者”，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然远远超出了它最初的预期。
甚至让这位曾镇压语义虚空的古神，心底都生出了一丝奇异。
若是强夺，万一这陆墨之选择玉石俱焚，毁掉那具肉身容器，万灵之长也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权衡之下，为了避免横生枝节。
万灵之长选择了另一条路。
它注意到了陆墨之在这片废土上，一直在不遗馀力地营造光伟正的“救世主”人设。
于是，它将计就计，故意修复了全球的直播镜头。
它就是要当着这颗星球上几十亿人类的面，用“全人类的生死存亡”去裹挟陆墨之。
它要让陆墨之明白：今天，你不献出身体，全人类就得死！你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它要用这几十亿双充斥着渴望存活的眼睛，去逼迫陆墨之这个“大义凛然的救世主”……
心甘情愿地敞开识海的大门，让它舒舒服服地夺舍。
这倒是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绝世好棋啊。
随着万灵之长那番悲壮的陈述通过无人机传遍全球。
原本死寂的网络，在经历了极其短暂的停滞后，彻底沸腾了！
一开始，各大直播间的弹幕里还充满了错愕与质疑。
“这是什么意思？执灯人的意识消失？这不就是要杀死执灯人吗？！”
“不行！绝对不行！怎么能让执灯人大人去牺牲！他可是我们人类对抗末日的唯一希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耀辰本国的网民和那些分散在各地的灵言者们。
耀辰网民，大多是因为确实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而且也不想失去现在的超然地位。
而灵言者的力量本就源自于陆墨之，再加之灵言学院长久以来的忠诚教育，以及陆墨之一次次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扶厦将倾的背影。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执灯人就是这颗星球上无可替代的神明。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知道更多内情的九办老人和封正灵言者们。
他们很清楚陆墨之的强大，哪怕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知存在，执灯人也绝对有能力带领他们在这末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而且陆墨之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群神降临的后手，完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搞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天下的狗血戏码！
“把舆论给我顶回去！绝对不能让那个未知存在继续煽动民众！”
耀辰战安委总部指挥室内。
根本不需要沉砚山下令，现任九办情报部部长徐峰直接开始调度耀辰庞大的情报网络和舆论控制中心。
数以百万计的官方水军瞬间涌入各大直播间，试图强行引导舆论走向：
“我们不需要其他人插手！执灯人和灵言者足够拯救人类！”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他就是一尊伪装起来、想要兵不血刃杀掉执灯人的古神呢？！”
“让执灯人牺牲换取我们的苟活，这跟卖国求存有什么区别？！这是全人类的耻辱！绝不妥协！”
无数耀辰的水军在网络上疯狂刷屏，试图压下那些开始动摇的声音。
可相比于遥远的未来，大部分普通人更容易被现实打倒。
就在不久前，整整几百万人，在全球几十亿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活生生地异化成了满地攀爬的恶心怪物。
那种极致的血肉恐怖、那种几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绝望，早已经击穿了这世上百分之九十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就算耀辰的水军再多、说的再有说服力、口号喊得再响亮。
又怎么可能多得过几十亿正处于极度恐慌、濒临精神崩溃边缘的普通人类。
对于这几十亿在这个末世里朝不保夕、每天活在恐惧中的底层人来说。
他们本就是有奶便是娘。
只要能回到过去那种安全、和平、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
只要不用每天晚上睡觉时，还要死死盯着身边的妻子和孩子，生怕他们第二天早晨醒来就变成咬碎自己喉咙的怪物……
谁来当这个救世主，有区别吗？
执灯人的躯壳里装的是谁的意识，对他们来说重要吗？
只要不是自己死。
谁管陆墨之死不死。
仅仅几分钟。
耀辰水军微弱的声音，便被铺天盖地的哀求彻底淹没。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活下去！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和刚出生的孩子，求求您发发慈悲吧，赶紧答应他吧！”
“神明都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您如果不答应，这个星球上的上百亿人就全完了啊！”
“您拯救了全人类！您的名字会永远被写在人类的历史书上，受亿万后人敬仰的！”
“执灯人大人，您是救世主啊！救世主不就应该有拯救苍生的觉悟吗？”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疯狂滚动着那些“请执灯人赴死”的刺眼弹幕。
“砰！！！”
近来一向以温婉冷静形象示人的夏暖，此刻浑身发抖。
她猛地一拳捶在桌面上，那双总是带着和煦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愤怒的血丝：
“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要不是陆墨之！要不是耀辰！现在全球人类能剩下十亿都算多的！现在，他们竟然要逼他去死！”
“给我切断直播！切断所有无人机的信号源！”
就连指挥室内的技术人员也满脸愤怒。
没有体会过亲人被污染的切肤之痛，高高在上的辰京人自然无法理解普通民众那种天塌般的崩溃。
他们的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