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之而来的是新的疑问，作为万灵之长预留的容器，它怎会容忍自己的备用身体在权柄位格上发生这种超纲的跃迁，难道不怕出什么意外？
陆墨之心思急转，自己能一步步走到内化汉字这一步，跟那个虚空存在的刻意引导密不可分。
之前他一度猜测万灵之长与虚空古神是沆瀣一气，但现在看来，这两方的目的好象并不相同。
只不过，眼下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万灵之长的能量底蕴和对中文权柄的娴熟运用，即便此时重伤濒死，也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第三阶段，可以去正面硬撼的。
“聒噪。”
万灵之长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不耐烦与威严。
对于那些为了救主而冲锋的人类蝼蚁，它其实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种愚忠非常可利用。
但这个散发着呓语之源那种恶心混乱气息的女人，却让它在潜意识里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厌恶。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具完美代行者的容器还在下面看着，它刚才甚至想直接把这个女人彻底抹除。
在将这最后一个聒噪的“变量”也强行镇压后。
万灵之长再次将目光，垂落在了身前那个已经彻底单膝跪地，依旧沉默不语的“陆墨之”身上。
“看到了吗，孩子。你的信徒，都在为了你，做着这些无谓的牺牲。”
万灵之长的声音重新变得悲泯而沉重。
它通过无人机，不仅是在“语重心长”地劝导陆墨之，更是在向全世界几十亿观众，淋漓尽致地展示着他作为神明的“无奈”与“仁慈”：
“我并没有伤害他们，因为我知道，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为了这颗星球的存续，在末世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但你们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虚空浩劫，面对成百上千位古神的降临。你们这种级别的反抗不仅是徒劳的，更会激怒虚空，加速这颗星球的彻底毁灭。”
“而我的真意，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经过刚刚的消耗，我几乎无法再维系对你们的保护了。”
半空中，那道暗金色的龙影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铄，仿佛真的快要耗尽了维持显形的最后一丝能量：
“做出你的决定吧，代行者。”
“是看着他们、看着你誓死守护的这近百亿同胞，在未来的浩劫中被古神一口口吞噬殆尽……”
“还是，由你来放开识海，继承我的力量，成为这颗星球，真正的守护神。”
万灵之长没有杀王浩宇。
也没有杀林雅，以及在场的任何一个耀辰灵言者。
甚至，连刚刚对它大放厥词、不断使用混乱权柄挑衅的“周雅萱”，它也仅仅只是施加了控制。
在它看来。
地上这些对代行者死心塌地的新人类，全都是用来逼迫陆墨之就范的筹码。
而为了将这场“大义”的裹挟推向极致，彻底击溃代行者的心理防线。
半空中，那团暗金色的神圣光影突然又荡开了一圈奇异的涟漪。
紧接着。
在全场一百多名耀辰精锐惊愕的目光中。
万灵之长竟然用无所不能的权柄，将此刻网络上那些充斥着绝望的弹幕，具象化到了第三隔离点的现实夜空之中！
密密麻麻的通用文本，尤如无数散发着幽光的符咒，一条条地悬浮在整个废墟的上空。
在万灵之长的干预下，那铺天盖地的文本仿佛活了过来。
随着视线的扫视，每当观看者的注意力落在某一条弹幕上时，他耳边就会炸响发出这条弹幕之人的真实声音、以及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扭曲情绪。
“执灯人大人！您以前不是在全人类面前承诺过，耀辰国绝不抛弃任何一个人类的吗？！难道在您心里，我们这上百亿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如您一个人的命金贵吗？”
这是一个老妇人满是失望的质问。
“我知道这要求很自私，但我女儿刚刚出生，她还没看过这世界原来的样子！你既然没有能力抗衡末日，为什么不赶紧答应神明的条件？你在这里多尤豫一秒，可能就有成百上千人被外面的怪物活活吃掉！”
这是一个懦弱的男人，躲在屏幕后，理直气壮地怒吼。
“我们全家每天都给您的神象磕头！我们把您当唯一的真神一样供奉！我妈妈让我求求您，去死吧，好吗？求求您了！”
这是一个稚嫩的孩子，用这世上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语。
一时间。
几十亿人的哭声、哀求声、指责声，在万灵之长的放大下，交织在了一起。
这声音无孔不入，渐渐地，就算不主动去看它们也会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下方席卷。
尤如亿万座看不见的大山，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每一位耀辰灵言者的心头。
也砸在那个单膝跪地的“陆墨之”身上。
“闭嘴！你们这群畜生给我闭嘴啊！！！”
远在数千公里外的高空中。
一直在关注着这场直播的阿农，双目赤红。
她不禁再次疯狂地压榨着灵力，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但她毕竟还没完全掌握权柄，在强行突破肉体极限的速度下，她的双耳中已经开始渐渐渗出鲜血。
“老大你千万别犯傻，千万别听这群畜生的……”阿农在狂风中对着天枢终端大喊。
不得不承认。
万灵之长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真的是把“道德绑架”这门艺术，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它将陆墨之高高地架在了全人类的“期望”上，又用他手底下这一百多名绝对死忠的灵言者性命作为要挟。
它要用这几十亿张嘴，用这沉重的道德枷锁，逼着这位代行者，心甘情愿地交出他的身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那铺天盖地逼他赴死的回音中。
那具彻底单膝跪地的“陆墨之”躯壳，终于做出了回应。
“他”的身体微微颤斗着，艰难地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废墟深处生死不知的王浩宇。
又看向那些被定住却还在拼命挣扎的耀辰精锐。
最后。
“他”看了一眼远处被架在半空中、满脸“焦急与绝望”的“周雅萱”。
最终。
“陆墨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惨笑。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小小年纪，声音里却透着无尽的沧桑：
“如果牺牲掉我微不足道的意识，真的是拯救这颗星球的唯一办法……”
“好，我答应你。”
“但也请你信守诺言。继承我的身体后，不要伤害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