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河出口到罪业城,不过五十里路,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不是路途遥远,而是沿途的巡逻队太多了。
长风走在最前面,苍鹰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能在数里外发现巡逻队的踪迹。众人跟在后面,黑袍裹身,魔气笼罩,在岩壁的阴影中无声穿行。
“前方有一支巡逻队,五个人,领头的是金丹后期。”长风停下脚步,低声说。
顾思诚量天尺清辉探出,确认了长风的情报。五个人,确实都是金丹期。放在九洲其他地方,金丹期算是一方强者,但在渊洲,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巡卒。
“等他们过去。”顾思诚说。
众人隐入岩壁的凹陷处,魔气与周围的煞气融为一体。巡逻队从他们身前十丈处走过,领头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修魔族修士,面容苍白,眼中带着血丝。他的神识扫过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走。”
这样走走停停,五十里的路,他们避开了七支巡逻队,终于在天亮之前——如果渊洲有天亮的话——抵达了罪业城的北门外围。
在一处隐蔽的岩壁凹陷处,顾思诚示意众人停下。
“赤焱君,我们不能把底牌全部暴露在敌人面前,还请您先入玄水镜中潜修,作为我们最后的依仗。”他对赤焱金睛兽说。
赤焱金睛兽化为人形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林砚秋催动玄水镜,镜光一闪,赤焱金睛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镜中。玄水镜的镜中界自成一体,可以容纳活物,赤焱金睛兽在里面既可以休整,也可以作为最后的底牌,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好了。”林砚秋收起玄水镜,“镜灵澜会照顾好他的。”
顾思诚点头。现在,他们只剩十三个人了——他、赵栋梁、楚锋、林砚秋、沈毅然、陆明轩、周行野、雪漓、石虎、青汐、王宝、凌青云,以及长风。十三道身影,在黑暗中整了整黑袍,将兜帽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记住,”顾思诚叮嘱道,“在罪业城,我们是一支来自边荒的散修队伍,来渊洲寻找机缘。不要主动与人交谈,不要暴露实力,不要使用与魔气不符的神通。罪业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只要我们不惹事,也不会有人特意来找我们的麻烦。”
长风补充道:“罪业城是渊洲地表最大的交易场所,这里的规矩是‘不问来历,只问价钱’。只要你有灵石,就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也能打听到你想要的消息。人族、兽人族、妖族、修魔族、黄泉族——各族都在这里交易,所以我们虽然只有一枚魔晶,但守门的人不会太为难我们。”
顾思诚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魔晶——那是在瀚洲时地心熔岩脉镇压一个魔头时偶然获得的,其中蕴含着精纯的魔气。他激发魔晶,黑色的魔气从晶石中涌出,包裹住他的身体,将他的灵力波动掩盖,取而代之的是阴冷、腐朽的魔气。
“进城之后,第一件事是买更多的魔晶。”他说,“每人一枚,掩饰身份。”
众人点头。
罪业城依傍一座巨大的活火山而建,城墙以黑曜石砌成,高约十丈,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岩浆之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血液。城墙上方,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塔,箭塔中隐约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
城门没有门。不是没有,而是一层黑色的光幕,将城内城外隔绝开来。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任何想要进入罪业城的人,都必须通过这层光幕。
光幕前,站着四个守卫。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修魔族修士,身着黑色铠甲,气息沉稳,竟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他身后站着三个金丹后期的守卫,个个面色冷漠,眼中带着审视的光芒。
“元婴初期守门?”赵栋梁在识海中传音,“这罪业城的排场不小。”
长风回道:“罪业城是渊洲地表最大的城池,城主‘骨刹’是化神期的魔修。他手下有四大护法,都是元婴后期。城门口的守卫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飞升派。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顾思诚观察着城门口的景象。进出城门的人不少,有身着黑袍的修魔族,有披甲持锐的黄泉族战士,还有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人族商人和兽人族战士。每个人都要经过光幕的扫描,光幕上的符文会闪烁不同的颜色,似乎在检测什么。
“那层光幕能检测出真实的修为和身份。”林砚秋在识海中传音,“玄水镜能感应到它的能量波动——它不仅能检测灵力属性,还能检测血脉气息。但我们不用担心——罪业城开放贸易,各族都可以进出,只要不是失控的魔化生物,光幕不会报警。”
长风补充道:“光幕是用来检测‘魔化生物’的。有些妖兽被魔气侵蚀后,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光幕能检测出这种‘失控’的状态,将它们挡在城外。我们虽然只有一枚魔晶,但伪装的是正常的修魔族气息,不是失控的魔化生物,不会有问题。”
顾思诚点头,整了整黑袍,将兜帽拉得更低。
“走。”
十三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向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前,领头的元婴初期守卫抬起手,拦住了他们。
“站住。”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哪来的?”
长风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守卫。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魔气。那是长风在渊洲流浪时从一个死去的修魔族商人身上搜到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足以证明“身份”。
“边荒商队,来罪业城交易。”长风的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守卫接过令牌,在手中翻看了片刻,又看了看长风身后的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深究。罪业城鱼龙混杂,各族商人来来往往,他见多了这种裹着黑袍、不愿露脸的买家。
“十三个?”他问。
长风点头:“十三个。”
守卫伸出手:“入城费,每人十灵石。一百三十。”
长风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递给守卫。守卫掂了掂,满意地点头,侧身让出了通道。
“过光幕。”
众人鱼贯走向光幕。顾思诚走在最前面,他深吸一口气,魔气从魔晶中涌出,将他的灵力波动完全掩盖。他的心跳平稳,步伐从容,没有一丝紧张。
光幕扫过他的身体,符文闪烁了一下,是暗红色的——那是“正常”的颜色。
他通过了。
赵栋梁紧随其后。他的太阳真火被魔气完全掩盖,赤阳焱心在紫府中沉寂,连火麒麟器灵都安安静静地趴在元婴身边。光幕扫过,同样是暗红色。
楚锋、林砚秋、沈毅然、陆明轩、周行野、雪漓、石虎、青汐、王宝、凌青云、长风——一一通过。
光幕始终是暗红色。
领头的守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挥手示意他们进城。
罪业城的景象,让人叹为观止。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通行。两侧的建筑粗犷而混乱,没有统一的规划,没有整齐的布局,每一栋建筑都是按照主人的喜好建造的——有的是黑曜石砌成的堡垒,有的是巨兽骸骨搭建的棚屋,有的是从岩壁上直接开凿出的洞窟。
但最让人惊叹的,是街道上的景象。
这里聚集了来自九洲各地的商贩和冒险者。有身着黑袍的修魔族修士,面色苍白,眼中带着血丝,在路边摆摊出售各种魔器、丹药、符箓。有披甲持锐的黄泉族僵尸战士,身躯魁梧,皮肤呈灰白色,沉默地站在角落里。有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散修,匆匆走过,不愿与任何人交谈。
还有兽人。
几个虎族兽人身着皮甲,腰间挂着沉重的战斧,在人群中穿行。他们的眼中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对这座城市的陌生和好奇。不远处,一个狼族兽人正在和一个修魔族商人讨价还价,声音粗犷,不时夹杂着几句兽人语的脏话。
还有妖族。
一个狐族女子身着华丽的长袍,身后拖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一家丹药铺前驻足。她的面容妖艳,眼神灵动,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瓶,似乎在鉴别瓶中丹药的真伪。她的修为不低,化形中期,相当于人族的元婴中期。
更远处,一个身材矮小、浑身长满鳞片的蜥蜴族妖族,正在和一个黄泉族战士争论什么。他们的语言混杂着人族语和妖族语,听不太清,但从双方的表情来看,争执不小。
还有人族。
几个身着道袍的人族修士在一家法器铺前驻足,他们的修为都在金丹期左右,气息沉稳,看起来像是某个宗门的弟子,来渊洲历练或交易。他们看到顾思诚一行人,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在这里,裹着黑袍的修魔族太常见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极乐派的修魔者。
在黑市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有一座通体由粉色玉石砌成的三层楼阁,名为“极乐天阙”。那是极乐派在罪业城的总部,也是整座城池最奢华、最糜烂的所在。
楼阁门前,站着几个身材曼妙、衣着暴露的魔族女子,她们的面容妖艳,眼中带着迷离的光芒,不时向路过的行人抛去媚眼。门内传出丝竹之声,夹杂着男女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叮当声。
透过半掩的门扉,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大厅中铺着柔软的妖兽皮毛地毯,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幽冥晶矿,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一群身着华服的极乐派修士,或躺或卧,身边环绕着容貌出众的侍妾和仆从。他们手中端着美酒,桌上是各种珍稀灵果和妖兽肉烹饪的佳肴。
一个元婴初期的极乐派长老,身着金色长袍,左拥右抱,身边围着三个容貌各异的女子。他一边喝着杯中猩红色的美酒,一边和身旁的人谈笑风生。那酒的色泽如同鲜血,散发着浓郁的灵气——那是用妖兽精血酿造的“血琼浆”,一杯就价值数百灵石。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极乐派的年轻修士正在斗赌。他们面前的桌上堆满了灵石和丹药,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枚骰子——那骰子不是凡物,是以妖兽骨骼雕刻而成,掷出时能引动灵气波动,增加赌局的刺激感。
“押注押注!我赌这枚‘狂灵丹’能让我在半个时辰内突破瓶颈!”一个面色潮红的修士将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拍在桌上。
“狂灵丹?那东西副作用太大,你也敢吃?”另一个修士摇头,但还是取出了一袋灵石,押在对面。
骰子在桌上滚动,灵气波动四起,围观的众人发出或欢呼或叹息的声音。
这种纸醉金迷、纵情享乐的场景,在罪业城随处可见。极乐派的信徒们信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信条,他们不追求飞升,不追求长生,只追求当下的快感和满足。为了享乐,他们可以出卖任何东西——情报、资源、甚至同族的性命。
“这就是极乐派。”长风在识海中传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他们和飞升派同属修魔族,但理念完全不同。飞升派追求打破空间壁垒,接引魔界降临;极乐派只图享乐,对飞升派的大计不闻不问。两派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私下里也有不少矛盾。”
顾思诚看着那纸醉金迷的场景,量天尺在紫府中微微震颤。他感知到那楼阁深处,有几个隐晦的强大气息——至少是元婴后期。极乐派在罪业城的实力,不可小觑。
“走吧。”他收回目光,“不要多看,不要多问。”
顾思诚走在队伍最前面,量天尺在紫府中静静运转,清辉无声无息地扫过四周,将每一处细节都收入识海。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摊位上游走,寻找着卖魔晶的地方。
“先买魔晶。”他在识海中传音,“每人一枚,掩饰身份。”
长风带他们来到黑市深处的一条小巷。这里比主街窄得多,两侧的摊位也更简陋,但来往的人反而更多,交易也更加频繁。
“这里是黑市中的黑市。”长风传音道,“卖的东西良莠不齐,但只要你会挑,总能找到好东西。魔晶在这里不难买,价格也不贵。”
他带着众人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一个干瘦的修魔族老者,金丹后期,面前摆着几排黑色的晶石,大小不一,品质各异。
“魔晶怎么卖?”长风问。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要多少?”
“十三枚。”长风说,“品质要好。”
摊主眼睛一亮,从摊位下面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三枚鸽卵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魔气,品质明显比摊位上摆着的好。
“上品魔晶。”摊主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中品灵石一枚。”
长风皱眉:“太贵了。两百。”
摊主摇头:“二百五,不能再少了。”
顾思诚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摊位上。袋中的中品灵石不多不少,正好三千枚。“我们只要十二枚。”
摊主数了数,满意地点头,取出一枚魔晶,将木盒推给长风。
长风将魔晶分给众人,除了顾思诚外,每人一枚。赵栋梁接过魔晶,激发其中的魔气,黑色的气息涌出,将他的灵力波动彻底掩盖起来。
“不错。”他在识海中传音,“有这枚魔晶,化神期以下,应该没有人能看穿我们的伪装了。”
众人各自激发魔晶,十二道修魔族的气息在巷子里弥漫开来。路过的行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在罪业城,修魔族太常见了。
买完魔晶后,顾思诚带着众人来到黑市东边的一条巷子。
黄泉族的商栈坐落在这里。商栈是一座三层石楼,外墙以灰白色的巨石砌成,门前挂着两盏幽蓝色的灯笼,灯笼中燃烧的不是火,而是阴魂的磷光。
门口站着两个黄泉族战士。一个是僵尸门的,身材魁梧,皮肤呈灰白色,坚硬如铁,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石锤。另一个是鬼门的,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幽魂虚影,腰间挂着一串骨铃,走动时发出细微的响声。
两人看到顾思诚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没有阻拦。罪业城的规矩是“不问来历”,只要不闹事,谁都可以进出任何店铺。
顾思诚带着众人走进商栈。
一楼是店铺,陈列着各种黄泉族特产的物资。魂石装在玉盒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冥铁铸成的兵器摆在架子上,沉重而锋利;阴晶研磨成的粉末装在琉璃瓶中,用于炼制某些特殊丹药。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鬼门的老人,身形佝偻,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灵魂。他的气息内敛而深沉,竟然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一个看店的掌柜都有元婴中期,黄泉族的底蕴不可小觑。
“客人想买什么?”老人的声音沙哑,如同枯叶摩擦。
顾思诚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柜台上。玉简中记录的是他们在霸洲和梧洲收集的一些情报——飞升派在霸洲和梧洲的活动痕迹,以及“狂化药剂”的成分分析。
“不买东西,卖消息。”顾思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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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消息……从哪里来的?”老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顾思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人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入袖中:“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顾思诚跟在后面。赵栋梁想要跟上,顾思诚摇了摇头:“你们在一楼等着。”
赵栋梁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听从了顾思诚的安排。
二楼是雅间,陈设比一楼精致许多。墙上挂着几幅描绘黄泉族历史的壁画——有鬼门先祖以魂术镇压魔物的场景,有僵尸门战士以肉身硬抗天劫的画面,还有飞升派压迫黄泉族、掠夺资源的黑暗篇章。
老人请顾思诚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茶水中漂浮着几片幽蓝色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老夫幽泉,鬼门外事长老。”老人自我介绍,“阁下如何称呼?”
顾思诚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简中的消息,对黄泉族有没有用?”
幽泉沉默了片刻,点头:“有用。飞升派在霸洲和梧洲的活动,我们也有耳闻,但没有这么详细。尤其是‘狂化药剂’的成分分析——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刺激血脉的药物,没想到里面藏着魔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思诚:“你们不是修魔族。修魔族的人不会关心这些,也不会费心去分析狂化药剂的成分。你们是谁?为什么帮黄泉族?”
顾思诚没有否认。他知道,在元婴中期的鬼门长老面前,魔晶的伪装只能骗过一时,瞒不过太久。幽泉能看穿他们的伪装,说明鬼门的魂术确实有独到之处。
“我们是谁不重要。”顾思诚说,“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幽泉的眼睛眯了起来:“飞升派?”
顾思诚点头:“飞升派想要打开魔界通道,将九洲献祭给魔族。黄泉族虽然修的是魂术和僵道,但你们也生活在九洲,也不想看到世界毁灭。”
幽泉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了解我们。不错,黄泉族和飞升派有仇。他们为了炼制狂魔丹,抓了我们不少族人做活体实验。鬼门和僵尸门都因此损失惨重。但我们实力不济,正面抗衡不了飞升派。”
顾思诚说:“所以你们需要盟友。”
幽泉看着他:“你们能给我们什么?”
顾思诚说:“情报、战力、以及——在战后新秩序中的地位。”
幽泉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昏暗的街道。
“我需要和长老们商量。”他转过身,“七天后,埋骨乡。如果你们能活着到那里,我们再谈。”
顾思诚站起身,抱拳:“一言为定。”
从黄泉商栈出来,顾思诚带着众人来到黑市南边的客舍区。
这里有很多客栈,有的简陋,只有几间土屋;有的豪华,石楼高耸,门前还挂着灵光闪烁的招牌。顾思诚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一家——“无名牌”,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
客栈老板是一个独眼龙修魔族,金丹后期,看到十三个人进来,眼睛一亮,知道来了大生意。
“客房有,上房五间,普通房十间。”老板咧嘴笑道,“上房一晚五十下品灵石,普通房二十。”
顾思诚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柜台上:“四间上房,住六天。”
老板接过灵石,数了数,满意地点头:“小二,带客官去上房。”
上房在二楼,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每间房都设有简单的隔音阵和防护阵,虽然挡不住元婴期的神识,但足以隔绝金丹期的窥探。
众人分住在四间房里。顾思诚、赵栋梁、楚锋一间;林砚秋、雪漓、青汐一间;周行野、陆明轩、石虎一间;沈毅然、王宝、凌青云、长风一间。
安顿好后,顾思诚将众人召集到自己的房间。
“七天后,我们去埋骨乡,和黄泉族的长老谈判。”他说,“但这七天,我们不能闲着。需要有人留在客栈,有人出去打探消息。”
他看向众人,开始分配任务。
“长风,你对罪业城最熟,你带王宝和凌青云去黑市,打探飞升派最近的活动,还有地渊深处的消息。王宝的机关术可以制造一些小玩意儿,用来交换情报;凌青云的五行调和之道可以帮人解决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容易获得信任。”
长风点头。
“林砚秋和陆明轩,你们去客舍区附近的几家丹药铺,看看有没有飞升派的人在大量收购某种药材。飞升派要炼制狂魔丹,需要大量的药材和材料。只要找到他们的采购渠道,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据点。”
林砚秋和陆明轩点头。
“楚锋和沈毅然,你们去斗兽场。那里是罪业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各种势力交锋的场所。你们只需要看,不需要参与。注意观察,看看有没有飞升派的人在斗兽场活动。”
楚锋和沈毅然点头。
“赵栋梁、雪漓、石虎、青汐,你们四个留在客栈。赵栋梁负责警戒,雪漓和石虎照顾青汐。不要出门,不要惹事。”
赵栋梁皱了皱眉,但没有反对。他知道,顾思诚让他留在客栈,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打探消息,而是因为他的太阳真火在渊洲太过醒目,容易暴露。
“我和周行野再去一趟黄泉商栈。”顾思诚说,“幽泉长老虽然让我们七天后去埋骨乡,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黄泉族和飞升派的矛盾有多深,决定了我们能不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周行野点头。
入夜后,顾思诚和周行野再次来到黄泉商栈。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屋顶潜入。周行野的厚土神壤让他能感知到建筑的每一处结构,轻松找到了屋顶最薄弱的环节。两人无声无息地翻上屋顶,量天尺清辉探出,感应着商栈内部的灵力波动。
一楼有几个守卫,金丹期,不值一提。
二楼有幽泉长老的气息,还有另一个人——气息同样深沉,应该是鬼门的另一位长老。
三楼……有三个气息,都很强大,至少是元婴后期。
顾思诚心中一凛。黄泉族在罪业城的商栈,表面上看只是一个普通的贸易据点,实际上却藏着如此多的强者。这说明黄泉族对罪业城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正想潜入二楼,周行野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有人在暗中监视。”周行野在识海中传音,“不是黄泉族的人,是飞升派的。他们的气息带着魔气的腐臭味,和黄泉族的阴寒不同。”
顾思诚量天尺清辉探出,果然在商栈对面的一栋石楼中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气息。那人身着灰色长袍,面容被兜帽遮住,修为在元婴中期。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黄泉商栈的大门,一动不动。
“撤。”顾思诚传音。
两人无声无息地退回客栈,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房间,顾思诚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了赵栋梁。
“飞升派在监视黄泉族。”他说,“这说明两派之间的矛盾已经很深了,深到飞升派要派人盯着黄泉族的一举一动。这对我们是好事——矛盾越深,黄泉族就越需要我们这样的盟友。”
赵栋梁点头:“但也要小心。飞升派既然在监视黄泉族,就也有可能发现了我们。”
顾思诚说:“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要格外小心。不要在同一地方停留太久,不要与同一个人接触两次以上。我们的魔晶伪装能骗过元婴期,但如果飞升派的化神期老祖出手,我们很难隐藏。”
他顿了顿,又说:“七天后,我们去埋骨乡。如果能和黄泉族达成同盟,我们就在渊洲站稳了脚跟。如果不能……那就只能硬闯魔喉堡了。”
赵栋梁沉默了片刻,说:“会成功的。”
顾思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希望如此。”
窗外的罪业城,依然灯火通明。暗红色的岩浆之光从火山口涌出,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中。街道上,修魔族、黄泉族、兽人、妖族、散修……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各怀心思,各有所图。
而“极乐天阙”中,丝竹之声彻夜不绝,纸醉金迷的盛宴还在继续。极乐派的修士们沉溺在美酒与温柔乡中,对这座城池的暗流涌动视而不见。他们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渊洲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昆仑的十三个人,只是无数过客中的一小撮。
但他们带来的,将是改变渊洲格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