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征看了女儿一眼,压下心里的杂念,叹了口气,开始讲道理:
“雪松,你跑了两千里地,跑到正阳县,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躲我们给你安排的姻缘吗?可躲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躲到他身边去了。你想想,这是不是缘分?”
李远征索性摊开说。
到了这个节骨眼,他发现,聪明的女儿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更好。
这件事,也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
李远征一直接,李雪松突然觉得没话说了。
“爸不逼你。”
李远征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苏阿姨知道咱俩来京都,特意打电话来,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请你吃顿饭。你一个晚辈,长辈开口了,你好意思拒绝?”
他又以道德和人情世故做说辞。
他知道,这套对李雪松管用。
李雪松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拧着。
“再说,你不是也想见他吗?他昨天回来了。天天发微信,不如见一面。”
李雪松抬起头,瞪了父亲一眼:
“你偷看我手机?”
“没有。是你妈看的,偷偷告诉我的。”李远征面不改色地出卖老伴。
李雪松被气笑了:“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过分。”
李远征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都是我们的错,这次,给老爸一个面子好不好?”
李雪松没立即回答,她看向车窗外,陷入了沉默。
正如父亲预料的那样,这一切,她早就猜到了。
苏婉清在医院里见到她的过分疼爱,父亲时不时提起陆家的反常态度,都说明了一点:
原来正阳让她心绪大乱的人,就是那个指腹为婚的主。
从在医院里,猜到这一结果开始,她就一直刻意回避,不愿主动戳破。
她骨子里极其骄傲,极度反感被安排好的人生,更讨厌被捆绑的感情。
她想要的爱情,是自己遇见、自己心动、自己选择的纯粹奔赴,不是一纸幼年约定绑定的宿命捆绑。
可命运最搞笑的地方,就在于此。
她拼尽全力逃婚,拼命躲避包办婚约,兜兜转转,最后偏偏一头撞进了陆云峰的情网里。
此刻的她,还没做好直面一切的准备。
她需要时间梳理心事,需要时间说服自己,也需要时间解开,由于唐韵诗而形成的心底枷锁。
李雪松抬眼看着父亲:
“堂堂中将首长,也学会玩套路了。又是开会当借口,又是联合黄书记演戏,全员组团骗我来京,您这排场也太大了。”
李远征被自家女儿怼得一点脾气没有,
他无奈失笑,语气带着满满的宠溺和恳求:
“你这丫头,说话这么冲。我这不叫套路,叫顺势而为。”
“咱和陆家的交情摆在这,你们两个孩子又互相惦记,为什么非要拧着性子互相折腾。”
“爸这辈子不求别的,就希望你能嫁个靠谱的人,过得安稳顺遂。”
“云峰这孩子,人品、心性、担当、格局,都绝对靠谱。你错过他,这辈子很难再遇到这么合适的人。”
李雪松看着父亲放低姿态、柔声劝说的模样,心底的那点别扭和抵触瞬间消散大半。
她清楚,长辈们所有的谋划,出发点全是为了她好。
纠结再三,她轻轻点头。
“行,我陪您去。但我把话放这,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最后怎么选,得听我自己的。你们可以搭桥,但不能替我做决定。”
李远征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应声。
“没问题,全都听你的。”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看似清冷温顺,实则执拗有主见。
能让她松口迈出这一步,就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就这样,李雪松和父亲来到这里。
李雪松垂着眼,温顺地和苏婉清说着话。
她清楚,长辈不是乱点鸳鸯,是在努力撮合,为两人营造合适的气氛。
可她,依旧不想主动拆穿这场局。
谁安排的见面,谁负责兜底解释,她没必要抢着开口。
更何况唐韵诗还躺在病床上,这道坎横在两人中间,绕不开也躲不掉。
在三家的长辈面前,她不想自己显得趁人之危,更不想让陆云峰难做。
再说了,凭什么所有情绪压力,都要她一个人扛。
想到这儿,她终于抬眼,视线对上了陆云峰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瞬间,都没躲,就那么定定地对视着。
看着李雪松的目光,陆云峰心里彻底坐实了。
本来招待唐仲谦的宴席,李远征亲自登门,到父母全程超高规格迎接,再到苏婉清对李雪松近乎家人的亲昵,所有线索串在一起,答案一目了然。
关键的关键,李雪松竟然是李远征的女儿。
眼前这个清冷内敛,自己早就心仪,两人之间已经进行到相当程度,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照顾他的女孩,
就是小时候爷爷亲口定下,他躲了很多年的娃娃亲未婚妻。
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头来还是逃不开宿命安排。
他当初为了反抗包办婚姻,一时冲动和刘芳芳领证结婚,草草葬送第一段婚姻,闹出满城笑话。
后来不堪离婚,一路风波不断,又遇上唐韵诗舍身相救,欠下还不清的人情,中间还夹杂着韩馨予的误会纠缠。
如果一开始不叛逆,乖乖听从长辈安排,哪里会走这么多弯路。
陆云峰心底生出一丝感慨。
年轻人总觉得长辈的安排老旧死板,总想靠着自己一意孤行撞南墙,
等到满身疲惫回头才发现,长辈看过的人和事,远比自己多得多。
婚姻大事,长辈看人从来不会错。
他看着苏婉清拉着李雪松的手聊家常,完全是一副婆婆看待自家儿媳的松弛亲近。
一股踏实的暖意,顺着心口散开,漫遍全身。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格外安心。
不是心动的悸动,是实打实家人之间的归属感。
原来老话讲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是这种感觉。
“都入席吧,菜已经备齐了。”
陆振邦开口打破屋里安静的气氛,率先起身。
李远征笑着起身,目光扫过自家女儿,眼底藏着了然。
他看得出来,女儿嘴上强硬摆态度,心里早就放下戒备。
等这场家宴结束,他就可以私下和老伴通电话报喜,
下次直接带老伴过来正式会亲,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彻底敲定。
唐仲谦紧随其后起身,态度始终谦卑安分。
今晚这场饭局,他从主宾慢慢变成陪客,心里没有半点不平衡。
陆家的圈层高度,已经彻底超出他能触及的上限,安分旁观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行人刚走到餐厅门口,苏婉清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福伯,快去把安魁星叫进来。”
福伯立刻停步,躬身回话:
“夫人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魁星一直在侧厅等着,随时可以入席。”
说完,福伯转身去了侧厅。
走在中间的唐仲谦,心头又是狠狠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