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急了。
“慕白。”
苏慕白看向她，声音放轻。
“奶奶，我改天再来看您。”
“饭还没吃完。”
“吃过了。”
其实他没吃几口。
可这顿饭已经吃不下去了。
陈夏拿起包。
“走。”
赵敏抱著小男孩。
小男孩还在抽噎，缩在她怀里喊：“我不要他来。”
苏慕白脚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敏立刻挡住孩子。
“你看什么？”
陈夏火气一下炸开。
“他看一眼怎么了？”
“你儿子吐他一身饭，还指著他喊滚，他不能看？”
赵敏脸色发白。
“你別污衊人！”
陈夏冷笑。
“那句话没人教，他五岁自己会说？”
苏建明沉著脸。
“陈夏！”
陈夏转头看他。
“心疼了？”
“心疼她，心疼这个小儿子。”
“那慕白呢？”
“他不是你亲生的？”
苏建明僵住。
奶奶哭著劝：“別吵了，別吵了。”
苏慕白闭了闭眼。
他不想再听。
“妈，走吧。”
这个字很轻。
陈夏却停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最后，她狠狠瞪向苏建明和赵敏。
“这顿饭，谁爱吃谁吃。”
苏慕白把礼品袋留下。奶奶连忙说：“慕白，东西拿回去。”
他站在门口，低声说：“不用了。”
“慕白”
苏慕白没有回头。
门关上，楼道里的冷气扑过来。
陈夏走得很快。
苏慕白跟在后面。
衣服上的湿痕还在。
饭菜和汤汁的味道黏著布料，擦不乾净。
出了单元门，陈夏才停下。她压著火骂了一句。
“什么东西。”
“赵敏看著人模人样，孩子教成这样。”
楼下有人放炮。
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陈夏骂到一半，忽然转头看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苏慕白垂眼。
“说什么？”
“他欺负你，你就让他欺负？”
“他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陈夏声音拔高。
“五岁就能吐人身上？”
“五岁就能让人滚？”
她看著他衣服上的污渍，眼睛又红了。
“你小时候要敢这样，我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话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苏慕白看了她一眼。
没接。
陈夏脸色僵了僵，別开眼。
“反正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
“苏建明也不是东西。”
苏慕白说：“不是你带我来的。”
“是我自己想见奶奶。”
陈夏嘴唇动了动，没再骂。
苏慕白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
屏幕很安静。
他想给沈书瑶发消息。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五岁孩子吐了一身饭。
说那个孩子让他滚。
说奶奶哭著劝他留下。哪一句都难开口。
陈夏伸手拦车。计程车停下，她拉开车门。
“上车。”
苏慕白坐进去。
车门关上，外面的鞭炮声被隔开。
陈夏报了地址，又低声骂了句晦气。
苏慕白靠著车窗，看街景往后退。
店铺大多关著。
红灯笼掛了一排。
有人提著礼品走亲戚。
有人牵著孩子过马路。
手机震了一下。
瑶：吃完了吗？
瑶：现在怎么样？
瑶：你是不是还在里面？
苏慕白看著屏幕，很久没打字。
他嘆了口气回覆：提前走了。
沈书瑶秒回。
瑶：怎么了？
苏慕白喉咙发紧。
苏慕白：饭没吃完。
苏慕白：有个小孩把饭吐我衣服上。
瑶：谁家的小孩？
苏慕白：我爸现在那个家的孩子。对面安静了几秒。 瑶：苏慕白。
瑶：你现在难受吗？
苏慕白盯著这句话。计程车里，陈夏已经不骂了。
窗外阳光很好。
大年初一，街上到处都是红色。
可他鼻尖忽然发酸。
她没有先问谁对谁错。
她先问他难不难受。
苏慕白：嗯。
苏慕白：有一点。
消息刚发出去，沈书瑶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慕白看了眼前排的陈夏。
陈夏望著窗外，脸色还很难看。
他按下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
“瑶瑶。”
沈书瑶那边声音很轻。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苏慕白看了眼旁边。
“不太方便。”
“那你听我说。”
“嗯。”
沈书瑶说：“先別想他们。”
“回去先换衣服，洗手，喝点热水。”
“然后吃点东西。”
苏慕白低声说：“吃不下。”
“少吃一点也行。”
沈书瑶停了停，又说：“还有。”
苏慕白握紧手机。
“嗯？”
“你今天没有做错。”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司机放的车载音乐。
沈书瑶继续说：“你只是回去看奶奶。”
“別人乱说，不算数。”
“那个小孩不懂事，也不算数。”
“你爸爸更不算数。”
她声音放软。
“你在我这里算数。”
苏慕白喉结动了动。
他靠著车窗，半天没说话。
隨后他低声说：“瑶瑶。”
“嗯。”
“我衣服脏了。”他说得很平。
沈书瑶却懂了。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这有什么。
只是轻声说：“回去换掉。”
“脏衣服洗了。”
“难受也慢慢洗掉。”
苏慕白闭了闭眼。
“好。”
陈夏看著他贴著手机，眼睛还有点红，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出声。
沈书瑶又问：“你妈在身边吗？”
“嗯。”
“她有骂你吗？”
苏慕白怔了一下，看了陈夏一眼。
“没有。”
沈书瑶鬆了口气。
“那就好。”
“她今天站你这边了吗？”
苏慕白沉默几秒。
“对。”
苏慕白继续说：“她骂了他们。”
“骂得很凶。”
沈书瑶小声说：“那阿姨今天加一分。”
苏慕白愣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笑了。
沈书瑶也放鬆下来。
“笑了？”
“嗯。”“那就好。”
“回家之后给我发消息。”
“好。”“还有，別一个人憋著。”
苏慕白看了眼司机，又看了眼陈夏，耳根有点热。
但他还是低声说：“不憋著。”
沈书瑶嗯嗯两声。
“很好。”
“纯爱战神大年初一受伤修復计划，启动。”
苏慕白微微笑了笑。
电话掛断后，车里安静了几秒。
陈夏注意到苏慕白的变化，忽然开口道。
“你在跟你朋友打电话？”
苏慕白把手机放下。
“嗯。”
陈夏看著窗外，声音有点硬。
“你朋友还挺会哄人。”
苏慕白没有否认。
计程车停在老小区门口。
陈夏付了钱，推门下车。
苏慕白跟著下去。
楼道里还是冷的。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
到家门口时，陈夏拿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前，她忽然停住。
“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泡一下。”
苏慕白愣住。陈夏没看他。
“饭汤沾久了不好洗。”
她语气还是硬。
“別多想。”
门开了。
苏慕白站在门口，看著她先进屋。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