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整个人僵住了。
那缕头髮几乎没有重量。
但肩上那一小块,烫得他不敢动弹。
他不敢动。
怕一动,那缕头髮就掉了。
又怕不动,她发现了会觉得他在刻意享受。
耳根开始发烫,从耳廓一直蔓到脖子侧面。
“所以供应商数量越少,议价能力越强,这个逻辑你理解吧?”
沈书瑶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擦过他的耳廓。
苏慕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嗯。”
这个“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书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继续讲。
“然后是购买者议价能力,这块你要重点分析终端消费者的转换成本——”
她的手指从笔记本上移开,转而去翻旁边的课本。
那缕碎发隨著她的动作从苏慕白的肩膀上滑落。
肩膀上空了一块。
苏慕白握笔的手指收紧了。
那一小片皮肤还留著刚才的温度,空荡荡地发麻。
就是一缕头髮。
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
搭在他肩膀上。
三秒。
“苏慕白?”
沈书瑶偏过头看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里理解了吗?”
苏慕白回过神来,视线从她垂在耳侧的那缕碎发上移开。
“理解了。”
但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沈书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你耳朵怎么红了?”
苏慕白的背脊一僵。
“图书馆的空调温度太高了。”
沈书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揭穿。
她低下头,继续翻课本。
“行,那我们接著讲替代品威胁。”
苏慕白垂下眼,盯著笔记本上她刚才画的那个五力模型图。
她的字跡很好看。
笔画乾净利落。
他的视线落在图的右下角。
她画完之后隨手勾了一个小括號,里面写著两个字,加油。
苏慕白拿起笔,在那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勾。
沈书瑶没看到。
她正把电脑转过来,打开一份去年的范文给他看。
“这是我大一时候写的,你参考一下结构就行,內容別抄,刘教授查重查得很严。”
苏慕白凑过去看屏幕。
这一次,他的余光没有落在她的碎发上。
而是落在了她打字时搁在键盘边缘的手指上。
指甲剪得很短,乾乾净净。
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有一小块褪色的墨水印。
大概是写字的时候蹭上去的。
苏慕白收回视线,认认真真地开始看范文。
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九点半闭馆广播响起的时候,苏慕白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六页。
沈书瑶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框架基本理清了,剩下的就是填数据和润色,这些你自己来。”
苏慕白把笔记本合上,认真地看著她。
“学姐,真的谢谢你。”
“说了別客气。”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她偏过头,图书馆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你刚才说整个宿舍都在哀嚎?”
苏慕白点点头。
沈书瑶从包侧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我整理范文和笔记发你,然后你发给他们。”
她顿了一下。
“就当是,班助的售后服务。”
苏慕白愣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张强趴在桌上哀嚎的画面,和王大伟那句“要是有金手指就好了”。
金手指这不就来了吗。
“学姐,我替他们三个——”
“行了。”沈书瑶打断他,背上包往前走。
“替他们谢我的话就免了,让他们好好写,別给我丟人就行。”
苏慕白跟在她身后走出图书馆。
推开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著秋夜特有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侧了半步,挡在了风口那边。
沈书瑶没说什么,但脚步慢了一拍。
两人並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书瑶的影子纤细修长,偶尔和他的交叠在一起,又在下一盏路灯下分开。
苏慕白的手揣在裤兜里。
右手的指尖,还残留著刚才她在他笔记本上写字时,隔著纸页传过来的力道。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食指的侧面。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书瑶停下来。
“我走这边。”
她指了指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条路。
苏慕白点点头。
“学姐,晚安。”
沈书瑶转过身,走出去两步。
忽然又停下了。
她没回头。
声音顺著夜风飘过来,轻轻的。
“苏慕白。”
“嗯?”
“下次耳朵红了。”
她偏过头,路灯的光刚好勾出她嘴角那道弧度。
“別赖暖气。”
苏慕白的脚钉在了地上。
沈书瑶没等他回答,已经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马尾在她背后轻轻晃了一下。
苏慕白站在原地,秋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
但他的耳根。
比刚才在图书馆里,烧得更厉害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耳。
滚烫。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点亮屏幕。
402寢室群,苏慕白把整理好的笔记发在群里。
张强:臥槽啊啊啊啊,金手指降临!!!!
张强:我就知道慕白行。
王大伟:学姐也是人美心善。
李浩:已下载,质量很高,替我谢谢学姐。
?快来跟我们讲讲,图书馆里都发生了什么???
张强:你们俩不会学著学著就——
苏慕白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站在岔路口,仰起头。
头顶的梧桐叶在路灯的照射下,明明暗暗地晃动。
耳根还在烫。
胸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