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张强一边嚼鸡腿一边用食指往下划。
“帖子写的是匿名投稿，就掛了一张原图，连名字都没標。”
“下面有人扒出来了。”王大伟凑过来，指著评论区的一条回復。
“有人说是经管系大二的沈书瑶。”
苏慕白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他继续往下翻评论。
前面几百条都是正常的投票和夸讚。
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画风变了。
一个id叫“真相只有一个”的帐號，发了条长评，说照片是摆拍。
说角度和打光都太刻意，说背后有人策划、卖人设，说“换个长相普通的试试，谁给你投票”。
底下零零散散跟了一串附和。
“確实，正常偷拍不可能拍这么好看吧。”
“原图直出这皮肤状態？开了柔光灯吧。”
“我赌一包辣条，这就是团队运营。”
苏慕白的眉头一点点地拧紧。
那天沈书瑶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弯腰递宣传册，对新生笑一笑。
仅此而已。
什么策划，什么团队运营。
放屁。
苏慕白把手机平放在桌上。
他的拇指悬在评论区的回覆框上方。
“慕白。”
张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少见地认真。
“你別衝动。”
苏慕白转过头。
张强已经放下了鸡腿，用纸巾擦了擦手。
他看著苏慕白的眼睛。
“你要是直接懟回去，底下那帮人顺著ip一扒。”
“大一新生急眼了帮学姐出头——到时候沈书瑶没事你先被掛上去了。”
苏慕白的手指顿住。
他没想到这一层。
“但是。”
张强把自己的手机一翻，拉出了一个新的瀏览器页面。
“咱们可以换个方式。”
他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帮人反驳又不用署名，换个號，用论据说话，谁知道你是谁？”
李浩已经默默摘下了耳机。
他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地打开了论坛页面。
王大伟把饭碗一推，往前凑。
“那还等什么？”
四个人几乎同时低下头。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成一排。
苏慕白点开匿名回復框。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起落。
苏慕白的第一条匿名回復。
“说几个事实。”
“第一，社团招新当天是阴天转晴，下午两点到三点那段时间太阳从东南方向照过来，学生会摊位朝西北摆的，自然光从侧面打过来，这不是什么人工布光，是老天爷赏饭吃。
“第二，照片里的女生在弯腰递宣传册，这个动作本身就带有前倾的角度，侧面拍过去自然会形成所谓的构图感，在你眼里这叫摆拍，在正常人眼里这叫——她在干活。”
“第三，你说原图直出皮肤状態太好，那我建议你把这张图拖进ps看直方图，看看没有任何磨皮算法的平滑痕跡，不信自己去验。看不懂直方图的话，建议先別分析別人的照片。”
“第四，换个长相普通的试试——所以你的意思是长得好看就不配认真工作？这逻辑学校没教过你吗，还是你自己退的学费？” 发送。
张强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
“牛逼啊慕白，这反驳的角度够刁钻。”
他低头也开始打字，风格就没苏慕白那么含蓄了。
张强的匿名回復是这样的。
“楼上那位真相只有一个，我就想问一句，你是拍过照还是学过摄影？张嘴就来什么构图分析，搁这指点江山呢？”
“人家就是个学生会的普通干事，招新那天累得嗓子都哑了，在你嘴里成了精心策划的营销现场？”
“建议你把分析別人的时间拿去分析分析自己为什么这么閒。”
李浩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没有直接回復那条长评，而是在帖子下面单独开了一条新楼。
“关於摆拍质疑的几点技术性说明。”
“一、该照片拍摄角度为侧后方约45度，如果是摆拍，被摄对象不可能完全无视镜头方向，且目光焦点明显落在正前方的諮询者身上，符合自然交互状態。”
“二、画面中可见背景里有其他工作人员的虚影，均处於各自工作状態，无人看向镜头方向，排除团队协同摆拍的可能性。”
“三、照片信息如果可查，建议质疑方自行验证拍摄设备和后期痕跡，而非凭主观臆断下结论。”
王大伟的回覆最短，但杀伤力不小。
“你是追不到人家所以来酸的吧？”
这条回復底下，点讚数在五分钟內衝到了四十多。
苏慕白盯著屏幕，看著评论区的风向一点点地扭转。
从一开始的附和质疑，到四条匿名回復砸出去之后，下面的画风逐渐变了。
“有道理啊，自然光这个角度分析得很专业，楼上是摄影社的吧？”
“人家就是长得好看怎么了？原图直出都能被酸，这世界对美女也太不友好了吧。”
那个“真相只有一个”的帐號，从苏慕白髮完第一条回復到现在，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再出现过。
哑了。
张强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嘴里的鸡腿嚼得嘎嘣响。
“爽！这波属於降维打击！”
李浩推了推眼镜，关掉论坛页面，重新戴上耳机，翻开了面前的课本。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大伟端起饭碗继续扒饭。
“慕白，你要不要告诉学姐一声？”
苏慕白收起手机，拿起筷子。
“不用。”
王大伟嘴里含著饭，含糊地问了一句。
“为啥？”
“没什么好说的。”
他声音很淡。
“一个论坛上的帖子而已，过两天就沉了，她不一定会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张强歪过头看著他。
“那你刚才打那一大段反驳的时候，手速比你打游戏还快，不像是没什么好说的啊。”
苏慕白没理他。
他確实不打算说。
不是觉得这事有多大。
是觉得，跑过去跟她说“学姐你被人造谣了但我帮你懟回去了”，这叫什么？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张强还在旁边盯著他看。
苏慕白嚼了两下，偏过头。
“看什么？”
“没。”张强耸了耸肩，重新拿起鸡腿。
“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苏慕白懒得接话。
他低头扒饭，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论坛页面还开著，但他没有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