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整个人像触电了。
他猛地偏过头。
沈书瑶站在他旁边。
她的右手握著他的手。
表情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看徐佳佳一眼。
沈书瑶弯下腰，侧过头冲苏慕白笑了一下。
笑得很自然。
“排了好久，饿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握著他手的力度没有松。
五根手指扣在他的指节之间。
不紧，但稳。
苏慕白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不算热，甚至带著一点凉意，大概是刚端过托盘被碗底的冷凝水沾了。
但那五根手指传来的力道，扣得很紧。
我在这。
別怕。
徐佳佳的脸色变了。
真正意义上的变了。
她的目光从沈书瑶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笑容掛不住了。
红毛看了一眼沈书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兄弟，你这女朋友也太好看了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旁边徐佳佳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黑。
她攥著那束塑料玫瑰花的手指收紧了，花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红头髮男生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他嘴比脑子快，补救的方式更是火上浇油。
“这五官，这气质，美女，你是哪个学院的？”
沈书瑶甚至没正眼看他。
她拉开椅子，在苏慕白旁边坐下，拿起筷子拆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徐佳佳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猛地甩开红头髮男生搂在她腰上的手。
“分手。”
红头髮男生愣了。
“啊？”
“我说分手。”
“我们不是刚在一起吗。”
“行了。”
徐佳佳把那束玫瑰花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红头髮男生抱著那束皱巴巴的玫瑰花，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佳佳！佳佳你等等我！你別这样啊！”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食堂楼梯口。
周围几桌看热闹的学生面面相覷。
有人低声嘀咕：“这恋爱谈了多久？两分钟？”
苏慕白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
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嘲讽。
就是觉得挺荒诞的。
沈书瑶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粉丝，语气隨意得像在评价今天食堂的菜色。
“从恋爱到分手，一秒都不用。”
苏慕白低下头，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热气的麻辣烫。
“是啊。”
他笑了一声。
很轻。
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手已经鬆开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鬆开的。
大概是坐下来拆筷子的时候。
但他左手的掌心里，还残留著她五根手指扣在指节间的触感。
那块皮肤一跳一跳地发烫。
沈书瑶咬了一口丸子，嚼了两下，用筷子尾端敲了敲桌面。
“刚才”
苏慕白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沈书瑶的语气很鬆弛，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了帮你出气嘛，牵了你的手。”
她歪了下头。
“你不介意吧？”
苏慕白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她正用筷子夹著一片藕，嘴角弯著一点弧度，眼睛却很认真地看著他。
在等他的回答。 苏慕白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五根手指微微蜷著。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
说完这两个字，苏慕白猛地低下头，扯开一次性筷子，埋进了那碗麻辣烫里。
筷子夹起粉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耳朵一定红透了。
要是被她看到，又要问一句“耳朵怎么又红了”。
这次赖不了空调了。
对面，沈书瑶看著苏慕白把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的样子。
她低下头，用碗沿挡住了自己的嘴角。
右手搁在桌面上。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苏慕白端著那碗麻辣烫，吃了將近二十分钟。
但要问他吃了什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粉丝是什么味道的，不知道。
丸子是牛肉的还是鱼肉的，不知道。
汤底是麻辣还是番茄，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右手掌心那块皮肤，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跳。
一下一下的。
她的五根手指扣在他指节之间的触感太清晰了。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是实实在在的、带著力度的握。
掌心贴掌心。
指腹压著指腹。
苏慕白夹起最后一块藕片，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他偷偷抬眼。
沈书瑶正低头喝汤，勺子搁在碗沿上，另一只手撑著下巴。
侧脸被食堂的日光灯照得很白，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喝汤的动作很慢，嘴唇贴著勺子边缘，吹了一口气，才送进嘴里。
苏慕白的视线在她嘴唇上停了半秒。
然后猛地低下头。
心跳声大得他怀疑对面的人都能听见。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不对，不是陌生。
是从来没有过。
跟徐佳佳在一起的那半年，他有过心跳加速吗？有过。
但那种加速是因为焦虑——她是不是又不高兴了？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下一秒她会不会冷暴力？
那不叫心动。
那叫心悸。
但现在这种。
胸口闷了一下，又鬆开。
不疼，但整个人都酥了。
苏慕白，你可耻地心动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立刻想反驳，不是心动，就是太阳太大，血压上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掌心还是烫的。
算了，骗谁呢。
“吃完了？”
沈书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苏慕白抬起头。“嗯。”
“走吧，我下午还有节课。”
沈书瑶站起来，端著托盘往回收处走。
苏慕白跟在她身后，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黑色圆领卫衣，低马尾，帆布鞋。
走路的时候马尾轻轻晃，一下，一下。
苏慕白攥了攥拳头。
想说点什么。
想说，学姐，刚才谢谢你。
想说，你握我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想说......
他把托盘放进回收口。
沈书瑶已经走到食堂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什么呢，快点。”
苏慕白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什么都没说。
但手指攥著的那只左手，始终没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