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圣女殿,穿着一身青木宗女弟子的常服,圆圆的脸上毫无血色,却仍然挺直了脊背,主动挡在了那几名女弟子身前。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声音却出奇地平稳:“圣女。”
“就你了。”青冥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青慈,像是在挑选一件工具,“留下来伺候圣女。”
程瑶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不能开口让青慈拒绝。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违抗都可能让青冥直接动手。
可她也不能看着青慈被留下来,青冥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她拼命地冲着青慈眨眼睛,五官快扭成一团。
如果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这个梗青慈能不能看懂呢?
她也不确定,但眼下除了这个,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青慈的目光在程瑶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依旧恭敬而平稳:“青慈,你先引其他弟子离开。”
程瑶的心落了回去。
她看懂了。
“是,圣女。”青慈行了一礼,转身带着那几名瑟瑟发抖的女弟子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在拐角处微微顿了一下。
只一下,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程瑶长舒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几分。
又救下几个人的小命。
她看着青慈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回去以后,一定要让杨钊给青慈涨月俸。
“小程瑶,你是自己走还是……”青冥弯下身,凑近她。
他那张和季统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肩侧,赤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警惕的面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在她面前,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威胁。
“我自己走!”程瑶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几乎是弹开的。
她绕过他伸出的手,提起裙摆快步朝圣女殿内走去。
她知道要往哪个方向。
穿过会客厅,绕过回廊,就是她之前在圣女殿住过的那间寝殿。
推开寝殿的门,屋内的陈设还是之前的样子,基本没有变过。
紫檀木雕花大床依旧被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笼罩,窗下的琴案上搁着那把焦尾古琴,暖玉地砖纤尘不染,墙上的帷幔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
看得出来每日都有人过来打扫——青慈和那些女弟子在她离开后,仍然日复一日地维护着这座殿宇,等着她回来。
青冥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目光从床头的圣女浮雕扫到窗棂上的藤蔓纹路,又从墙上的帷幔扫到琉璃镜边的梳妆台。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审视什么,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太满意的挑剔。
然后他抬手一挥。
烛台从铜色变成了鲜艳的正红,灯油也换成了融了灵花的花露,燃起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温软的甜香。
床前的幔帐从淡紫月白换成了大红的锦缎,每一层纱上都用金线绣着细细密密的并蒂莲纹。
地上的羊毛毯从乳白色变成了大红色,毯边缀着一圈金丝流苏。
窗棂上凭空多了一个大大的“囍”字,端正得一丝不苟。
程瑶站在寝殿中央,看着他在短短几息之间把一间清雅的圣女寝殿布置成了一间婚房。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脑子里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响。
青冥抬手又是一挥。
一股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的风从她身后掀起,程瑶直接摔到了床榻上。
大红的锦缎被褥软得像云,她没有受伤,但绾好的发髻散了开来,棕色的卷发铺了满床,发间的血玉凤凰钗在枕边泛着幽幽的红光。
青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叹息:“小程瑶,你真美。”
他抬手掀灭了烛火,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棂上那个大红的“囍”字,在结界红光的映照下,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程瑶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青冥的气息正越来越近。
那是阿统身体的气息。
冷冽如松间初雪,她无比熟悉。
可她比谁都清楚,此刻掌控着这具身体的人,不是她的阿统。
她必须想办法。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青冥的弱点......他有什么弱点?
她灵光一闪。
忽然想起当年被劫走后,青冥每次听到那个称呼都会浑身不自在。
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深吸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又甜又腻的声音,夹着嗓子冲黑暗里喊了一声:“小冥冥——”
黑暗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青冥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玩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小程瑶,这个称呼……我已经免疫了哦。”
“该死!不早说!”程瑶低声骂了一句。
她心里已经把他捅了千万遍了。
“洞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朝着程瑶的方向靠了过来。
程瑶整个人僵成了石头,脊背绷得笔直,手指在黑暗中无声地摸索着发间那支血玉凤凰钗。
虽然他应该不怕钗子,但好歹是个武器。
然后她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青冥脱了外袍,随手往地上一抛,大红的外袍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然后他平躺了下去。
没错,是躺了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前,和方才脱外袍的邪魅判若两人。
程瑶在旁边看呆了。
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角的余光使劲往旁边瞟。
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身边确实躺了个人。
他刚才不是说洞房?
怎么躺下了?
这什么脑回路?
她是该庆幸还是该困惑?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得出的结论是:病娇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躺下。”青冥命令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哦,哦!”程瑶连滚带爬地挪到床榻最里侧,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中间的距离能再躺下两个青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