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立秋，广陵学院的暑气终于肯敛去几分嚣张。
早晚的风里开始夹带隐约的凉意，不再是从早到晚都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
梧桐叶子边缘泛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黄，像是被季节用笔尖轻轻描了个边。
趁着这难得舒爽的天气，小分队早早约好了晚上去后山烧烤。
因为多了陆晴、陆朗，还有最近总黏着程瑶的桑倩倩，阵仗比往常大了些。
食材倒好说，秦潇早就备好了腌制入味的五花肉、鸡翅、还有片得薄薄的牛肉。
麻烦的是程瑶突发奇想，非要吃炸鸡和圣代。
“瑶姐，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超纲了？”秦潇正低头研究百里潼眠寄来的功法，头也不抬。
“哪里超纲了？”程瑶理直气壮，“烧烤那么油腻，不来点冰的甜的清清口吗？再说了，阿统又不是不能去。”
被点名的季统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看向她。
”她眨眨眼，“我也想吃了。”
最后那句说得小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季统沉默了三秒，合上书：“好。”
于是这天傍晚，季统多跑了两趟现实世界。
第一次带回来一大桶某知名快餐店的炸鸡，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第二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同口味的圣代。
冰箱暂时放在南苑的房间里，虽然断了电，但保温层还能撑一段时间。
程瑶小心翼翼地把圣代们安置好，像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夜色来临，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陆朗和秦潇拎着沉甸甸的烧烤食材和调料走在最前面，季统手里则提着那桶炸鸡，能闻到诱人的香气。
程瑶和桑倩倩落在队伍末尾，一人捧着一杯已经开始有点融化的巧克力圣代，边走边吃。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沐书瑶。”桑倩倩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起来，“这是什么冷饮？我竟从未吃过！这也太好吃了！”
她虽是世家小姐，吃过不少飖都的果饮店，但这种口味的她却闻所未闻。
程瑶。这次你可是沾了我的光了，我跟你讲！”
“哼！”桑倩倩嘴上不服，手里挖圣代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两个姑娘正斗着嘴，突然一个黑色影子“嗖”地从桑倩倩脚边窜了过去！
“啊——！！！”桑倩倩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手里圣代差点飞出去。
她本能地抓住程瑶的胳膊，力道大得把程瑶差点拽倒。
“哎哟！”程瑶手忙脚乱地扶稳自己那杯已经歪了的圣代，心疼地看了看洒出来的一点奶油，这才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望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照亮了不远处草丛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什么？”程瑶眯起眼，“好像是……是只兔子？”
桑倩倩惊魂未定地探头看去。
果然，一只肥硕的白兔正蹲在路边，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着草，红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引发了多大动静。
“阿统，阿统——”程瑶压低声音，朝前面唤道，又怕惊动兔子，改为发出“噗呲噗呲”的气音。
季统回头。
程瑶赶紧伸手指了指那只专心啃草的肥兔子，又做了个“抓”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
季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几不可察地抬了抬食指。
一道极轻柔的气流精准地隔空击出，绕过树木草丛，悄无声息地落在兔子后颈。
那肥兔子正嚼着草叶，突然浑身一僵，然后软软地歪倒在地，四脚朝天，红眼睛茫然地瞪着夜空。
晕了，但呼吸平稳。
“阿瑶，兔子。”季统这才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程瑶高兴地小跑过去，蹲下来检查。
兔子皮毛完好，没有外伤，只是晕乎乎地瘫着，偶尔抽动一下后腿。
“力度正好。”她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懵逼不伤脑！赞！这么肥，一会儿加餐了。”
桑倩倩这才跟过来，一看兔子还活着，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加餐”二字，顿时又瞪大了眼睛。
“你、你……”她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只昏迷的肥兔，“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这么可爱！”
程瑶“切”了一声，附赠一个大白眼：“等它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时候，那才叫真、可、爱。”
她故意拖长了“可爱”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吃货的理直气壮。
桑倩倩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后山南侧有一处开阔的溪边空地，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潺潺流过圆润的鹅卵石。
岸边地势平坦，正好适合生火烧烤。
吸取之前差点烧了后山的教训，这次他们找了个开阔的地方。
陆晴和陆朗一到地方就熟练地忙活起来。
搬石头垒灶台，捡枯枝生火，把腌好的肉串一一摆开。
程瑶则把那只肥兔子递给陆朗，一脸期待：“陆朗，兔子交给你处理啦。我只擅长烤，杀生这种技术活是真不行。”
那兔子此刻已经醒了过来，在陆朗手里拼命蹬腿挣扎，红眼睛里满是惊恐，仿佛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陆朗点点头，从靴筒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刀刃在渐暗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就在他准备下刀时——
“嘶——！！”
一道白影猛地从旁边灌木丛里窜出，直扑陆朗面门！
陆朗反应极快，侧身闪避，那白影落在不远处，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是一只白毛狐狸。
它体型不大，毛色却极纯净，在暮色里像一团会发光的雪。
此刻正冲着陆朗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鸣，前爪焦躁地刨着地，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兔子。
“哟。”程瑶来劲了，蹲下身和狐狸对视，“狐狸肉我可没吃过。怎么，这是来给晚餐加道菜了？”
其实刚才她就有所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她以为是兔子的其他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