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深抽着烟,没答话。
这些本该由妻子说的温言软语,却是从孟萱嘴里说出来。
孟萱都知道关心他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不开心,但宁舒呢?
但傅言深还是道,“没有,她没跟我吵。”
孟萱愣了下,随即道,“那就好,不然,我会自责死。不过我觉得小舒的性子好像变了很多,要是以前”
傅言深截断她的话,“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宁舒现在挺好的。”
孟萱皱了眉头,“哦,那太好了。言深,你幸福吗?跟宁舒在一起,幸福吗?她是不是很爱你?”
这话问得傅言深茫然了一下。
幸福吗?
他想到宁舒每早送他上班,迎接他下班,雷打不动的一碗汤。
想到宁舒,总是软软糯糯地迎合他所有要求,喜好。
她那张脸美得那么好看,软下来的时候让人特别心疼。
他想到,刚结婚时,他对宁舒完全是冷暴力的无视,她却锲而不舍地讨好他,在适当时候哭着一遍一遍给他解释,不是她给他下的药。
还想到....结婚一年后,他那次醉酒,醉得很厉害,两人才第二次有了房事。
他脑子不清楚,像只野兽似的,似乎还故意带着惩罚报复的心理,折腾得宁舒一直在哭。
傅言深深吸一口气,觉得脑仁发疼,狠狠抽了口烟,哑着喉头道,“嗯,我挺幸福的。
孟萱笑道,“那就好。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也替你开心。我还担心,宁舒的性子,恐怕你们天天都会吵架。”
傅言深揉着太阳穴,“没有。”
除了这次,以前从来没有。
孟萱岔开了话题跟他聊起了别的,傅言深看着车窗外沉沉的夜幕,应和着。
而宁舒肯定是睡不着的,傅言深每句话都敲打在她心上。
让她又产生了疑惑,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傅言深真的也很委屈吗?
被所有人都骂,就算不委屈,大概也是难受的。
可他的委屈和难受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为了孟萱吗?
他是为了孟萱顶住所有压力,包括来自于她的压力。
宁舒一夜未眠,她想睡的,但是睡不着。
天泛白后,宁舒起身,裹着睡袍,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打开文档,她敲下了离婚协议书几个字。
敲完,却顿住了,指尖也微颤。
她问自己,舍得吗?
舍得离开傅言深这个人吗?
舍得结束跟他的夫妻关系吗?
结束后,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彼此心里恨着对方。
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的答案,不舍得。
舍不得爱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也舍不得这个人,舍不得再也不见,老死不相往来。
舍不得的太多了。
还舍不得这个家里由她亲手打造的一草一木,也舍不得她这些年来敛着性子付出的一切。
舍不得跟他就这样分崩离析,那个从她十六岁就喜欢上的人,从男孩到男人
舍不得她把他奉上神坛,爱得卑微却虔诚。
宁舒痛苦又苦涩地扯着唇笑了,一滴泪却肆无忌惮地砸在键盘上,开出了一朵泪花。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理解,有没有人会跟她一样。
她突然想到谢惊鸿说的话,软弱没错,还喜欢也没错。
是。
没错。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她舍不得也没用,还喜欢更没用,傅言深心里根本没她的位置。
傅言深这次这么决绝地跟所有人对抗,不惜一切为孟萱撑起一片天,她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放手。
理智和情感的极具拉扯,让她掩面而泣,无处安放。
她都不知道,她要把自己,该把自己放在何处。
心之所向才是乐土。
可她的心之所向皆为废墟,满目疮痍。
心脏被撕裂得很疼,难以言说的痛苦将她湮灭。
但眼泪流完后,理智战胜了情感。
舍不得也要舍得,就算她对傅言深还有感情,那她也不想再跪着乞讨了。
想到这,宁舒擦干眼泪,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跳跃。
协议很简单,她只是要走,不要任何。
钱,她不缺,人,她不要了。
写好后,她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开始作响,宁舒坐在办公椅上等待着。
没一会儿,打印好了,宁舒愣了下,伸手拿过看了看。
她在笔筒里拿了一支笔签上自己名字,站起身,拿着协议朝二楼主卧走去。
她将协议放在床头柜上,傅言深习惯睡的那一旁后
本要转身离开,但脚步却无法挪动。
她看着两人共眠的床,脑子不受控的想起一些往事。
两人关系缓和逐渐变好后,还是有些温馨的回忆。
傅言深习惯睡前看半小时书,她就假装睡觉,假装翻身贴到他那边去,肌肤相触。
傅言深也不管,继续安静看着书,时间到后,他会放下书,关上灯,睡下。
会干脆将她搂在怀里睡觉。
也会释放某些亲密信号。
然后她当然就会没出息的投怀送抱。
当傅言深压向她,占有她时,她看着他那张脸就会觉得他属于她。
这是她深爱着,仰望着,梦寐以求的男人,她想到的全是他的优点和明媚,那些被她刻进骨子里的情感。
不管别的什么,属于,就够了。
她爱得那样虔诚,像在供奉一尊神。
明知神无心,却仍为了神对她的一次垂眸而感激涕零。
宁舒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她是真挺没出息。
笑完后,她转身就走,没回头再看一眼。
既然神不爱世人,那信徒就离开神庙。
想到这,宁舒的手抚上小腹,她垂眸看了看,心里的决心再次无比坚定。
宝贝,放心,就算妈妈离婚了,妈妈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你。
大不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有再不再嫁。
不考虑所谓现实。
她有足够的资本承担独自抚养孩子。
或许年轻,就是挺狂。
做完这一切,她反而放松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心里还是不舍,但那又怎样?
不舍和离开,完全不冲突。
宁舒下了楼,吃了个丰盛的早餐,上楼去补觉。
只是她刚好躺下闭上眼,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宁舒拿起一看,顿时秀眉皱成一团。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孟萱给她打的。
宁舒看着手机,沉默着,心脏却阵阵发紧。
她没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怕,还是什么?
过会儿铃声消停了。
宁舒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睡觉。
她困了,而且她还要顾及孩子。
但没想到,铃声又再次响起。
宁舒拿过手机,还是孟萱。
片刻后,宁舒划开接听,按下免提,但她没先说话。
孟萱主动先开口,道,“小舒,你昨晚跟言深吵架了?”
宁舒愣住,眸色也凝结住。
听孟萱这么一口一个“言深”的叫着自己丈夫
她觉得十分不适,又极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