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看着宫凌华,看了几秒,随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装的东西很多——有心疼、有克制、有遗憾、还有坦诚。
“不行。”他的语气很笃定,“你还没恢复好。我不能为了自己舒服,让你不舒服。”
宫凌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克制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额角那层薄薄的汗珠,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胀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像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胸腔里,轻轻揉着她的心脏。
“傅辰。”她叫了一声。
“嗯。”傅辰应了一声。
“你真的很讨厌。”
傅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这样。”宫凌华伸手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下,“每次都让我感动得要死,每次都说这种话,每次都不让我恨你。你让我怎么办?我连生气的理由都找不到。”
傅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那就不生气。要是把身体气坏了,我会心疼的。”
宫凌华的眼眶又红了,她把脸埋进傅辰的胸口,用力地蹭了几下,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蹭得他的衣领湿了一片。
她伸手在他腰侧的伤处附近轻轻捶了一下,刚好能让他感觉到疼,又不至于碰到那片烫伤的皮肤。
“你就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又哑又黏,“故意说这种话,故意让我哭,故意让我拿你没办法。”
傅辰握住她捶在自己腰侧的手,十指交叉,扣得紧紧的:“想哭就哭,老公不会笑话你的。”
宫凌华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耳朵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没有难过的事,明明没有伤心的事,明明傅辰就在她身边,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哗啦哗啦地往外涌。
傅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搂着她,安静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安静地等那些眼泪流完。
宫凌华哭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湿漉漉的,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手心里,用体温把她暖干。
“哭完了?”傅辰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温度。
“嗯。”宫凌华吸了吸鼻子,“不许看我。”
傅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宫凌华的脸上,让她的耳朵又红了几分。
“好,不看你。”他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看着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宫凌华从他胸口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没有在看自己,才放心地把脸埋回去。
“傅辰。”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出去走走。”
“想去哪儿?”
“哼!”宫凌华冷哼一声,“你跟我许的约定都忘了?”
“怎么会呢?”傅辰赶紧摇头,“黄河主干流离这里太远了。来回一趟太久了。”
“那你就不能请假带我去那边?”宫凌华轻轻咬了傅辰一下,气鼓鼓地说。
“外婆不同意。”傅辰宠溺一笑,并没有推开她。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欸!”宫凌华又捶了他一下,“就不能顺着我的话来说?你听不出来我在开玩笑?”
傅辰笑出了声:“早就听出来了,但我就是想逗逗你。你生气的样子好看。”
听到他这样说,宫凌华差点没气死:“傅辰!”
“在呢老婆。”傅辰还是嬉皮笑脸的。
宫凌华指着门口,气呼呼地说:“找个搓衣板跪着去!”
傅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房间里空空荡荡,别说搓衣板,连一块像样的木板都找不着。
他转回头,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眼底全是明知故犯的狡黠。
“老婆,家里没搓衣板。”傅辰一脸的无辜。
“那就键盘。”宫凌华毫不退让。
“你一个键盘好几千呢,跪坏了怎么办?”傅辰故作心疼地问。
“那就去厨房找个方便面跪着!敢掉渣试试!”宫凌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傅辰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华华,忘记告诉你了。我怕方便面吃了不健康,所以就让张姨带走了。”
这下宫凌华是真的急了,指着地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就跪地板!反正你今天别想逃!”
看到她这样子,傅辰的心都快化了。
她老婆怎么能那么可爱?
他摇摇头,压下心底的情绪,乖乖地从床上下来,盘腿坐在地板上,然后侧过身,单膝跪地。
紧接着,另一条腿也落了下去,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板上。
傅辰的表情虔诚而认真,但眼底藏着的那抹笑意出卖了他,装得了一时的无辜,装不了一世的无辜。
宫凌华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桃花眼里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痕迹,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努力绷着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但嘴角总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一下就露了馅。
“错哪儿了?”宫凌华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但那声音里藏着的笑意却怎么也按不住。
傅辰仰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下巴线条柔和而优美,脖颈的曲线像一只优雅的天鹅,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想,就算让他在这里跪一辈子,他也愿意。
“错在不该逗你。”傅辰的认错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错在不该惹你生气。错在不该让你哭。错在不该说那些让你感动的话。错在不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长得让你这么喜欢。”
宫凌华被他最后一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严肃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气又笑的表情:“傅辰,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脸皮不厚,吃不到肉。”傅辰笑嘻嘻地说。
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把他的脸扯得变了形:“你看看你,脸都被我扯大了,还在这儿贫嘴。”
傅辰被她扯着脸,说话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老婆,我脸本来就大。”
“不大。”宫凌华松开手,在他被扯红的脸上轻轻揉了揉,“刚好,我喜欢。”
傅辰握住她揉着自己脸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嘴唇贴着她的指节,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
她的手指微凉,贴在他温热的嘴唇上,像几颗小小的冰块,又凉又软。
“你犯规。”他的声音很低,“你说过不生气的。”
“我没生气。”宫凌华把手抽回去,重新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那副上位者的姿态,“我这是在让你长记性。免得你下次又……”
“又什么?”傅辰歪着头看她,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