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凌华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呜咽,像在跟自己较真,又像是在跟那个不在场的人撒娇。
被子外面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那团柔软的被子里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这里面只有她自己,只有她乱糟糟的头发,只有她滚烫的脸颊和那颗怎么都平静不下来的心脏。
“宫凌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句,“不就是个男人吗?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吗?不就是说话好听了一点吗?不就是……不就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吗?”
骂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软了下去。
那些硬邦邦的字眼,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变成了一团又软又黏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那一片被被子遮住的黑暗,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指尖碰到了空气,凉凉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那里的心跳。
还是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不上的门。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一下一下地深呼吸,可每一次呼气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傅辰的脸。
他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每一张照片都印在她的视网膜上,闭上眼睛能看到,睁开眼睛也能看到。
“疯了疯了疯了。”宫凌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掌心贴在滚烫的皮肤上,不仅没有把温度降下来,反而让那股热气从脸颊传到了手掌,又从手掌传回了脸颊,循环往复,越传越热。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被子里闷出来的潮红。
她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来,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间,爬到心口,那股凉意终于把心跳降下来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楼下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把门缝开大了一些,探出半个脑袋朝走廊里张望了一下。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路上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她走出卧室,赤着脚踩在走廊的木板上,脚底的凉意和木头的纹理交织在一起,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慢。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每走一步都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往前走。
楼梯口到了。
她蹲下身子,趴在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
客厅里没有人,沙发上空荡荡的,厨房的门关着,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她皱了皱鼻子,猫着腰走下了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避开那些会发出声音的中间位置,跟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
下完楼梯,她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向厨房。
这时,她才听到里面的声音。
不是切菜的声音,不是炒菜的声音,是水龙头开着,水流细细的,打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哗哗的轻响。
中间夹杂着碗碟轻轻碰撞的叮当声,瓷器碰瓷器,清脆而短促,像有人在用筷子敲击杯沿,不轻不重。
宫凌华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厨房的门上。
木门的凉意透过耳廓传进来,冷热在她皮肤上交汇,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听到水流的声音停了,碗碟的声音也停了,然后是毛巾擦拭什么东西的窸窣声,一下一下的,缓慢且有节奏。
宫凌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心跳始终没有降下去。
她把手从门上拿开,贴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里的撞击。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门。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是凉的,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到指尖,又从指尖传到手腕,像一条细细的冰线,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
她握着那冰凉的金属,站了两秒,然后轻轻一转,推开了门。
傅辰背对着她,袖子卷在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正在擦拭一只刚洗好的瓷碗。
灶台上的锅已经关了火,锅盖斜斜地盖着,露出一道缝隙,白色的热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带着红烧排骨的浓香,在整间厨房里弥漫开来。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宫凌华光脚站在厨房里时,整张脸都变了。
他赶紧放下手上东西,擦干手,拦腰将人抱了起来,有些不悦:“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宫凌华腾空了一瞬,光着的脚丫在空中晃了两下,脚趾头蜷了蜷。
她的手本能地环住了傅辰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忘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捉住了之后的心虚和委屈,“鞋子不知道踢哪儿去了。”
傅辰低头看了她几眼,随后把人抱了出去,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柔声说:“等着,我去给你找鞋。”
说着,傅辰就转身上了二楼。
宫凌华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悬在沙发边缘,光着的脚丫晃来晃去,脚趾头一会蜷起来,一会又伸展开,一点都不安分。
她的目光追着傅辰的背影,看着他的脚踩在楼梯上,一步两级,很快就消失在了二楼的拐角处。
楼梯上传来他走进卧室的声音,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了几下,然后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衣柜门开合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挪动的声音。
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吊灯没有开,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那些棱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散落在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上,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厨房里的排骨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里,勾得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着那里的饥饿。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比上去的时候慢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傅辰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双粉色的棉拖鞋,绒面的,鞋面上绣着一只白色的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十分可爱。
“你在哪儿找到的?”宫凌华的眼睛都亮了。
“床底下。可能是今早我动作太大,把它踢到床底下去了。”傅辰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那双粉色的棉拖鞋放在地上,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我自己穿。”宫凌华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傅辰刚才说的话,还是因为他蹲在她面前的这个姿势。
“不行。”傅辰从茶几上拿起了一包湿巾,“你的脚脏了,我得给你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