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官儿路上遇到百福抱着一摞折子,便问,“要不要帮你一起送?”
百福给了秋官儿一部分,两人一起向书房走。
“秋公公从长乐殿出来?”
秋官儿叹口气。
“别总往淑妃娘娘那里去,对你不好。”
秋官儿再叹气。
百福好似在折子后头偷笑一声。
“有什么难办的事,不如想想从前桂公公是如何处理的。”
桂公公一向出明牌呀。
秋官儿正担心,小太监抱着一堆子锦盒送到他的住处,一路上定有不少人看到,他可怎么向皇上解释。
此时有了主意。
折子送到书房,百福退出,秋官儿上前跪下,“皇上,奴才有一事想向皇上回禀。”
“嗯。”
“方才淑妃娘娘唤奴才去,说奴才伺候得好,赏了奴才许多东西,奴才不敢拒绝,怕娘娘以为奴才不敬。”
“收了又怕引起误会。”
“东西放在奴才房里,求万岁给出个主意,奴才该如何处置?”
“主子有赏,你收下便是,不必多心。”
“谢万岁,如此,奴才就不必夜里睡不着觉了。”
有了这道旨意,秋官儿算是站稳了皇后那边。
晚膳前,秋官儿到汀兰殿传旨说皇上晚上来瞧皇后。
传过旨,秋官儿犹豫一下,又道,“请皇后留意淑妃娘娘。”
他抬眼见莫兰看着自己,补充道,“王氏过世也有段时日了。”
莫兰摆摆手,“知道了,本宫会留意,你下去吧。”
晚膳时,皇上过来,却在汀兰殿看到莫兰与娴妃坐在一处,烛光下正对着件小衣服指指点点。
娴妃回头,一张俏脸比生孩子之前更细嫩。
她笑着上前行礼,“皇上万安,来瞧瞧妾身给公主做的小衣服,绣个什么花才好看?”
皇上走过去,看看做好的夏衣,“绣朵小雏菊吧。”
莫兰笑着说,“妾身想让琴儿绣老虎头呢。”
乳娘抱着小公主从偏殿过来,那孩子将养得很好,生得很像赵琴,小小的孩子,便看得出眉清目秀。
长宁公主与之相比,容貌上便逊着几成。
自王氏过世,一见长宁便叫皇上揪心,因而见得也少了。
娴妃接过孩子转手抱给皇上,“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该上手抱抱自己的女儿了。”
小公主睡得正香,皮肤白里透红,一身奶味儿。
脸蛋红扑扑,梦里吧唧着小嘴,可爱极了。
两道眉毛,长如枊叶,与娴妃一模一样,也有几分像锦绣。
这姐妹两人,从前便是宫中并蒂花。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莫兰由衷感慨。
“寿儿小时候就有点黑,眉毛也不明显,头发也不够黑。”
“现在皇上有了大周第一漂亮公主了。”
皇上脸上似喜似悲,娴妃眼尖走到皇上左边,打断皇帝思绪,“公主百天,皇上要赐个好名字。”
莫兰在右,“是啊。宫中好久没诞育新生命了,这个百天宴,本宫要做东为娴妃和小公主庆贺。”
两人挽着皇上向正厅饭桌前走,桌上已摆好饭菜。
皇上方才想到许久不见长宁,此时这份悲伤瞬间被抛到脑后。
皇上皇后用膳,娴妃站在一旁伺候。
皇上叫她也坐下,她推辞,“从前妾身不懂事,如今皇上还拿妾身开玩笑吗?”
“妾身站着伺候就成。”
她声音清脆,言笑晏晏,笑靥如花,哄得皇上格外欢喜。
皇后便趁着皇上高兴问,“公主百天,皇上想好赏娴妃什么东西呢?”
“这个容朕好好想想。”
一顿晚膳,皇上吃得心满意足,情绪也很好。
伺候完皇上,娴妃便识趣告退了。
皇上接过彩旗递上的热毛巾,“这娴妃如今真不像从前那样懵懂任性了。”
“她生得美丽,女孩子美貌的都不免任性些,如今当了娘亲自然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做小姑娘。”
“锦绣没了,她伤心一场,却从未有过怨言,只怪锦绣太冲动,直说皇上宽仁大度。”
皇后眼圈红了,偷偷抹下眼睛。
皇帝起身打算离开,莫兰送至殿外,“生育过孩子的女人,哪个不把心放在皇上与孩子身上,皇上大可以安心。”
皇上在宫道上散步,秋官儿陪在一旁。
皇上突然发问,“朕想了半日,也想不出赐娴妃什么东西好。”
“的确不好打赏,娴妃娘娘情况特殊,不但要奖励生育公主之功,还要补偿失去妹妹之苦。”
皇上想到锦绣死的那般惨烈,不过为护着亲人,心下惋惜。
娴妃生过公主,皇上的气已经消了。
李昌的死不怪别人,源头就是王素素先要害别人。
锦绣本可以不死。
“奴才瞧着宫中娘娘们,但凡生育过,无不为孩子考虑,皇上不如从这方面考虑赏赐。”
许久,皇上说了句,“这孩子生得的确招人疼爱。”
汀兰殿外,皇后目送皇上走得没了影儿,才回殿。
彩旗已命人收拾了桌子,点上安神香。
“娘娘,方才说的那些话,能影响皇上吗?”
莫兰坐在梳妆台前,拔掉头上步摇,“沉甸甸的,难受。”
“贵妃之位可以空悬,只要不给淑妃便好。”
莫兰由衷说道,她厌恶淑妃对王美人所做之事。
虽说宫中无人真的两手清白,可主动害人性命又是一说。
为了夺走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便用尽心机,淑妃做为实在让莫兰喜欢不起来。
莫兰一腔无奈,说起李昌的死,她又何曾完全无辜。
这场悲剧从根上说难道不是皇上太纵容素素造成的吗?
王氏纵着李昌下毒是很可恶。
若从一开始,就严惩,也不会白白葬迸一条性命。
王氏做恶又不是这一件。
“你说……”莫兰用梳子梳着乌黑的头发问彩旗,“李昌下毒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彩旗过来接过梳子为莫兰梳头,“初时被王氏训练也许不知,后来,太子宴上红糖粉事件后,奴婢想,他是知道的。”
“不然,他为何会给李庄也下了毒?”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做坏事,才顺带为自己娘亲报复李庄。”
“王氏擅长控制人心,对自己儿子更是如此,他那么小,讨好母亲尚且来不及,哪里会去辨明是非?”
“你且想想,这孩子如若真的长大,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