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正当唐三满心憧憬著即將到来的猎魂之行,细细收拾行李时,浑然不觉屋內已然多了一道冰冷的人影。
直到一阵凛冽刺骨的气息骤然笼罩全屋,凭藉前世的第六感,在唐昊开口之前,唐三这才猛地抬头,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浑浊又冰冷的眼眸。
看清来人的瞬间,唐三先是浑身一顿,但紧接著,巨大的喜意就已经涌上了心头。
是唐昊。
这个赋予他生命的父亲。
“父亲,你居然也来了,是来看我的吗?而且居然还能找到这里算了,这些並不重要。
父亲,你先坐,休息一下。
舟车劳顿,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还有还有,父亲我跟你说,我今天上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原本还以为唐昊没有来,没想到他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对於孤儿出身的唐三来说,此时此刻,別提有多高兴了。
只是,不同於唐三的兴奋,隨著时间推移,即便是再有钝感力的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没有久別重逢的温情,没有父子相见的亲昵,更没有憧憬中半分温柔的父爱。
和圣魂村的打扮一样,唐昊依旧是那副邋遢落魄的模样。
乱发遮面,鬍鬚虬结,满身酒气混杂著风尘污垢,一双眼眸冷冽如万年寒冰,看向唐三的目光淡漠又漠然。
仿佛眼前的少年从来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一件任由他摆布、达成自身目的的工具。
六年,足足六年!
唐三本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但是今天,他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有习惯。
打內心深处,他还是十分渴望得到唐昊的认可的。
只是唐昊呢?
当初和千寻疾那一战,唐昊曾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怀抱中的孩子,有一段时间彻底失去了生命跡象。
原本他都以为不幸夭折了,但是结果呢?
唐三鬼使神差的活下来也就算了,隱居圣魂村的这些年,唐昊还发现了什么?
早慧,懂事也就算了,这一点倒是能用天才去解释。
但是!
除此之外,唐三居然还偷偷前往后山,进行著传承有序的修行!
唐三以为自己做的很小心,没有人能发现,但是在唐昊这位封號斗罗面前,他的手段却显得如此稚嫩。
这样的人,当真是他的孩子吗?
在过去的六年时间里,唐昊曾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这一问题!
不过当唐三觉醒双生武魂,並且確定拥有昊天锤以后,这些倒显得不再重要。
蛐蛐工具罢了,倒也无所谓!
屋內的气氛逐渐降至冰点,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唐昊的面容愈发阴翳冰冷。
唐三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底的暖意顷刻间消散殆尽,只剩下一阵莫名的紧绷与慌乱。
他本以为父子相见,哪怕没有太多温情,也会有几句寻常的寒暄。
可唐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冷冷佇立在原地,审视著他的一举一动,那份冰冷的压迫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唐昊终於开口,沙哑低沉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下达两道不容置喙的军令,生硬又冰冷。
“小三,时间有限,我不便在这里多待。
这次到来,我叮嘱你两件事,不要问为什么,你一定要做好,记住了没有!”
“请父亲明示!”
没有铺垫,没有问询,更没有过问唐三的意愿,全然的强势专断。
唐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酸涩与牴触。
但是考虑到天地君亲师这一祖宗之法,儘管唐三心中不喜,却依旧点了点头。
“第一!”
唐昊语气冷硬,字字如冰碴般砸落。
“退出秦云私自建立的唐门,我闯荡大陆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唐门。
想来即便有,也不过是三流势力,不值一提!
那所谓宗门也是孩童闹剧,荒唐可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师承问题我已经替你解决好了,你往后拜入玉小刚门下,听从他的安排,由他全权教导你的修炼之路。
他出生显贵,见识不凡,本人更是大陆上公认的理论大师。
小三,不要那么容易被他人的观点所影响,大师的能力超乎你的想像!”
这话一出,唐三身形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大师什么的根本就无所谓!
虽然他被一个六岁的孩童正面击败,虽然战败的方式是被屁给蹦晕的。
但是,对於弱者,唐三倒也不会过分苛责。
只是唐门却不一样!
唐门,是他的归宿,玄天宝录是他的立身根本,秦云更是对他恩重如山。
无论是前世记忆,还是这一世的经歷,这份情谊与羈绊,早已深深扎根在唐三心底。
让他脱离唐门、背弃秦云,无异於要斩断他前世今生所有的依仗与念想!
“父亲”
不等唐三开口辩驳,唐昊的第二道命令已然接踵而至,语气依旧冰冷强硬,不带半分情面。
“第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与小舞交好,维繫好你们之间的关係,拉近彼此距离。”
远远看到小舞的第一眼,从对方身上冒出来的淡粉色光芒,唐昊就已然发现小舞乃是一只化形魂兽,和当年的蓝银皇一样!
发现这一点的瞬间,唐昊差点高兴的笑出声来。
当年利用蓝银皇的感情,他自己成为了大陆上少有的十万年魂环拥有者。
而现在,要是一切不出意外,自己的孩子唐三,或许也能復刻当年之路!
两道命令,字字冰冷,句句功利。
全然不顾唐三的心意,不顾他的喜好与抉择,只是將他当作一枚可以隨意调度的棋子,一桩用来谋划前路的工具。
拜入玉小刚门下,是为了借其深厚的武魂理论打磨根基。
交好小舞,亦是有著不为人知的深层算计。
自始至终,唐昊的眼中只有布局,没有亲情。
这份冰冷又功利的態度,彻底击溃了唐三的心理防线,將他逼至情绪失控的边缘,整个人陷入了应激状態。
连日来积攒的委屈、牴触,再加上此刻满心的失望与愤懣,尽数翻涌上来,在胸腔里不断衝撞。
他死死咬著牙关,脖颈青筋隱隱绷起,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
心底翻来覆去涌动著一句极致隱忍的话,正是平日里秦云时常提点他的那句——取死有道!
要不是秦云之前有提点过,唐三此时险些控制不住心绪,將这句话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