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千五,已经超出了这块碎片本身的价值。清虚宗弟子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张道玄看了几息,把手里的号牌放下了。
“两千五,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锤子落下。
“成交。”
张道玄站起来,走到高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从怀里掏出那只从韩厉储物袋里缴获的布袋,倒出两千五百块灵石。不多不少。
钱掌柜看了一眼那堆灵石,又看了一眼张道玄,笑了一下。“年轻人,有魄力。”他把玉盒推过来,张道玄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碎片在里面,银白色的光很淡,但很纯。
他把玉盒塞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小房间。
苏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有那么多灵石?”
“没有。”
“那你怎么——”
“韩厉的储物袋里有三百多,清虚宗那几个弟子的储物袋里加起来有两百多,陈掌柜凑了一百,赵铁山凑了两百。加起来不到一千。”张道玄走出聚宝塔,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剩下的,是我赊的。”
“赊的?跟谁赊的?”
“跟聚宝阁。我用玉佩作抵押。”
苏瑶的脚步停了。“你疯了?那是你的命根子!”
“韩厉追上来,命都没了,还要命根子干什么?”张道玄把玉盒从怀里掏出来,打开,把里面的碎片倒在手心里。银白色的光在阳光下很弱。
他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把两块碎片放在一起。
玉佩亮了。金色的光包裹住银白色的碎片,碎片融化成光,融入了玉佩。玉佩的形态没有变,但表面的纹路从十一道变成了十二道。
新的一道纹路,很短,很浅,但很清晰。
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不是微烫,是滚烫。张道玄的手心被烫得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一股信息从玉佩里涌出来,涌进他的大脑。
不是画面,不是文字,是一种本能。像游泳,学会了就忘不掉。
玉佩觉醒了新功能:灵气护盾。不是他以前用护体灵光硬抗的那种,而是一个真正的护盾,能挡住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一次。
用完之后需要蓄灵七天。
张道玄把玉佩挂在脖子上,金色的光收敛了,变成了内敛的暗金色。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出城。”
“这么急?”苏瑶问。
“清虚宗的人看见我了。他们知道碎片在我手里。韩厉也快到了。”
两个人快步往客栈走。
走到一半,张道玄忽然停下来。
前面巷口,站着一个人。
灰袍,令牌,筑基中期的修为。不是韩厉,是另一个。四十来岁,方脸膛,眼睛很小,但很亮。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
“张道玄?”他问。
张道玄把手按在短刀上。“你是谁?”
“清虚宗,外门执事,周同。”那人把折扇合上,指了指张道玄胸口那团暗金色的光,“韩厉那废物,追了你一个月,没追上,还把母石丢了。宗主很不高兴。”
“所以换你来了?”
“不是换。是加。”周同笑了笑,“韩厉还在后面,我先到一步。宗主的意思是,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强。”
他往前迈了一步。
张道玄退了一步。苏瑶抽出了短剑。
周同看着苏瑶,摇了摇头。“小姑娘,别急。我不是来打架的。城里有规矩,聚宝阁的地盘,谁敢动手谁死。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出了城,就没规矩了。”
他转身走了。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扇着,消失在巷口。
张道玄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汗还没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聚宝塔。塔很高,黑色的塔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城里有规矩。出了城,就没规矩了。
天黑之前,必须出城。但出城之后,就是韩厉和周同的地盘。
两个筑基中期,十个炼气期弟子。
他看了一眼苏瑶。苏瑶的脸色也不好看。
“走。”张道玄说,“先回去。”
回到客栈,张道玄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窗户也关上,油灯点上。他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十二道纹路,暗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团凝固的火。
“韩厉来了,还多了一个筑基期的,叫周同。”张道玄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个人,十个炼气期弟子。我们打不过。”
周元的脸色白了。“那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张道玄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站起来,“但不是一起跑。一起跑跑不掉。”
赵铁山靠在床上,伤口还没好利索,但精神不错。他看着张道玄,等他说下去。
“我和苏瑶往东跑,引开韩厉和周同。陈掌柜带周元和李石头往西跑,回海盐城。赵铁山你伤没好,留在东海城养伤,等伤好了再找我们。”
“又分头跑?”周元的声音提高了。
“上次分头跑,我们不是都活着吗?”
周元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陈掌柜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往东跑是海边,没有路了。”
“海边有船。”张道玄说,“弄一条船出海,他们追不上。”
“你会开船?”苏瑶问。
“不会。但船不需要会开,漂着就行。”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把地图收了。“行。那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走?”
“现在。”张道玄把玉佩的暗金色光压到最低,几乎看不见,“天还没黑,街上人多,他们不敢动手。等天黑了,他们反而会在城外等着。”
六个人出了客栈。张道玄和苏瑶往东,陈掌柜带着周元和李石头往西。在巷口分开的时候,周元回头看了张道玄一眼,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张道玄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东边的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矮,人越来越少。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天边一片暗红。城门还开着,守门的士兵打着哈欠。
张道玄和苏瑶出了城。城外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农田,农田再过去是一片杂木林。张道玄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杂木林。林子里很暗,能见度不到两丈。他把玉佩的暗金色光完全压住,拉着苏瑶的手,在树木之间快速穿行。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韩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远,但很清晰。“张道玄,你跑不掉的。”
张道玄没有回头,继续跑。他跑的方向不是海边,而是西边——和陈掌柜他们相反的方向。
苏瑶很快就发现了。“你不是去海边?”
“不是。”
“那你为什么——”
“骗他们的。”张道玄说,“韩厉和周同在城外等着,他们看见我们往东跑,就会追过来。陈掌柜他们往西跑,反而安全。”
苏瑶沉默了一息。“你连我也骗?”
“骗了你,你才能演得真。”
苏瑶没再说话。她加快了脚步,跟在张道玄后面,穿过杂木林,翻过一道土坡,前面是一条河。河水不宽,但很深。
张道玄没有犹豫,跳了进去。水凉得刺骨,他咬着牙游到了对岸。苏瑶跟在后面,两个人湿淋淋地爬上岸,钻进了一片芦苇荡。
芦苇很高,比人还高。他们在芦苇荡里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传来韩厉和周同的声音。两个人追到了河边,停了。
“过河?”周同的声音。
“不过。河对岸是沼泽,进去了出不来。他们不会去那里。”韩厉的声音顿了顿,“往回搜。他们可能藏在芦苇荡里。”
张道玄蹲在芦苇荡深处,玉佩的暗金色光完全熄灭,像一块普通的石头。苏瑶蹲在他旁边,手按在短剑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在芦苇荡外面转了几圈,远去了。
张道玄没有动。他又蹲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慢慢站起来。
“走。”
两个人从芦苇荡里钻出来,沿着河边往南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小镇。不大,几十户人家,灯已经灭了,只有镇口一家客栈还亮着灯。
张道玄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掌柜的打着哈欠,看了他们一眼,收了灵石,给了他们一间房。
两个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苏瑶坐在床上,把湿衣服脱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张道玄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张道玄。”苏瑶叫了一声。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躲几天。等韩厉和周同搜累了,放松了,我们再往北走。去东海城,找赵铁山,然后继续找碎片。”
“碎片还有几块?”
张道玄把手按在玉佩上,感应了一下。清虚宗方向那团大光还在,越国境内还有两团小的,东海国方向有一团中等的——那是拍卖会上被他拍走的那块,已经融合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团新的光,出现在东海国的东北方向,很弱,但很清晰。
“还有五块在外面。”他转过身,苏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
他移开目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胸口的玉佩上。
暗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五块。”他重复了一遍,“找齐了,就能知道母石的真正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但韩厉拼了命想要,清虚宗宗主找了上百年,一定值钱。”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她说。
“哪儿变了?”
“以前你只想活命。现在你想找答案。”
张道玄想了想。“活着就是为了找答案。找不到答案,活着也没意思。”
苏瑶没再说话了。
她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张道玄关上了窗户,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玉佩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