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玄没再说什么，走到偏殿的另一边，把那块小碎片从布袋里倒出来，放在手心里。银白色的光芒很弱，像一盏快灭的灯。
他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把两块碎片放在一起。
玉佩亮了。金色的光从玉佩里涌出来，包裹住那块银白色的小碎片。小碎片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像蜜蜂振翅。
然后，它融化了。
不是真的融化，而是变成了一团银白色的光，慢慢地融入了玉佩的金光里。
玉佩的形态变了。圆形，中间有孔，边缘光滑，表面的纹路从十道变成了十一道。
多了一道。
张道玄把玉佩举到眼前，仔细看那道新出现的纹路。它不像是刻上去的，更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和原来的纹路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一些，从温热变成了微烫。他试着将灵力注入玉佩，灵力像水倒进海里，被吸收了，但没有反弹。玉佩在储存灵力。储存到一定程度，可能会觉醒新的功能。
他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站起来。
“赵铁山，你知不知道东海国的拍卖会具体在什么位置？”
赵铁山想了想。“在东海国的国都，东海城。每年秋天，九月十五。从海盐城往北走，大约五百里。”
“五百里。我们有二十天时间。够了。”张道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天亮就走。先去海盐城，补充物资，然后北上。”
“海盐城？”苏瑶皱了一下眉，“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韩厉以为我们往北跑了，不会回海盐城。我们在那里待一天，补足干粮和丹药，然后继续北上。”
几个人没有异议。
天亮之后，他们出了山神庙。赵铁山伤得不轻，但不能不走。周元和李石头轮换着扶他，张道玄走在最前面，铜镜和玉佩同时开着。
韩厉的气息在西南方向，距离大约四十里，没有移动。他在等赵虎回去复命，或者在等更多人。
不会等太久。
六个人沿着山间的小路往南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回到了海盐城。城门口还是那个打瞌睡的老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张道玄没有去杂货铺，而是找了一家更偏僻的客栈——在城北的一条死胡同里，门面很小，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太太，炼气期一层，不问来客的身份，只收灵石。
六个人开了三间房。张道玄和苏瑶各一间，陈掌柜和赵铁山一间，周元和李石头一间。
安顿下来之后，张道玄一个人出了门。他去了城东的坊市，买了一些东西——干粮、水囊、金创药、解毒散、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新鞋。又去了一趟城北的散修联盟分支，用苏瑶的身份牌领了二十块灵石的俸禄，顺便打听了一下拍卖会的情报。
情报不多，但有用。今年的拍卖会比往年规模更大，据说有几件压轴的好东西，其中就包括灵宝玉碎片。
张道玄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买来的东西分给大家，然后坐在床上，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
十一道纹路。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他把玉佩按在丹田的位置，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这一次，灵力没有被吸收，而是在玉佩和丹田之间形成了一个循环——灵力从丹田流入玉佩，再从玉佩流回丹田。每循环一次，灵力就精纯一分。
炼气期五层，中期。离六层，还差两层窗户纸。
但这两层，比前五层加起来都厚。
他需要时间。需要丹药。需要机缘。
拍卖会上，也许能找到他要的东西。
在海盐城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六个人就出了城。
张道玄走在最前面，玉佩挂在衣服外面，金色的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不再藏了。藏也没用，韩厉的铜镜能感应到，藏不藏都一样。不如露出来，让他知道张道玄在哪儿，让他按照张道玄的节奏追。
不是逃命，是在遛狗。
赵铁山的伤好了不少，能自己走路了，但走不快。周元走在最后面断后，手里拿着从清虚宗弟子身上缴获的长剑，虽然不太会用，但架势摆得足。
李石头走在中间，腰上别着一把短刀，是张道玄从战利品里挑出来给他的。他不会打架，但至少能自卫。
走了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挨着一座，像一锅煮烂了的饺子。丘陵上长满了松树和杉树，树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张道玄在一处山脊上停下来，拿出铜镜看了一眼。光晕在西南方向，距离大约六十里，很稳定。韩厉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在等人。等更多的人。
“加快速度。”张道玄收了铜镜。
六个人从丘陵地带穿过去，进入了一片平原。平原上种满了大豆和高粱，一眼望不到头。没有树，没有遮挡，走在田埂上，远远就能被人看见。
不安全。但这是去东海城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张道玄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苏瑶跟在他后面，左臂已经能活动了，但还不敢用力。陈掌柜和赵铁山走在中间，周元和李石头在后面。
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庄。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没有客栈，没有铺子。张道玄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过了一夜，给了主人几块灵石，主人千恩万谢，还给他们煮了一大锅红薯粥。
红薯粥很甜，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了。李石头喝了三碗，撑得直打嗝。
第二天继续走。
又走了五天，平原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座山，不太高，但很陡。翻过这座山，就是东海国的国都，东海城。
张道玄站在山脚下，拿出玉佩感应了一下。拍卖会那块碎片的光，就在山的另一边。很近，不到五十里。
但清虚宗方向的那团大光，也近了。不是韩厉一个人的光，是好几团光聚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
韩厉汇合了更多的人。至少十个。筑基期的不止他一个。
张道玄把玉佩收好，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不是想瞒着，是不想让他们在爬山之前就泄了气。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他说。
六个人开始爬山。山路不好走，又窄又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赵铁山的伤口在爬山的时候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山。夕阳把整个东海城染成了金红色。
城很大。比落云城大两倍，比黑风集大十倍。城墙高大，城门宽阔，城里的房屋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城中心有一座高塔，塔顶有一团光，在暮色中像一颗星星。
那就是拍卖会举办的地方。
张道玄站在山顶，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走过的路。山的那一边，平原的那一边，丘陵的那一边，是越国，是清虚宗，是韩厉。
他回过头，朝山下走去。
“走。进城。”
六个人消失在了暮色中。
身后，山的那一边，韩厉站在一处山脊上，手里拿着铜镜，盯着镜面上的金色光点。
光点停在了东海城的位置，不再移动了。
韩厉把铜镜收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十个，清虚宗外门弟子，修为从炼气期五层到七层不等。都是他从附近调来的。
“进城。”他说，“拍卖会之前，必须拿到母石。”
十一个人，从山脊上走下去，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