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敲击杯壁的手指停住了。
李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据说，他被关在一个废弃的地窖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谁都以为这孩子完了。”
“谁都没想到，三天后，他自己从地窖里爬了出来，一个人走了十几公里，回到了部队大院。”
“从那以后，他爸就把他当成新兵蛋子练，还是往死里练的那种军事化训练。”
“他爸总说，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活下去。”
“久而久之，这小子就养成了现在这个独狼性格，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杨俊的眼神变得深邃。
难怪。
难怪那小子身上有股子挥之不去的狠劲，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存的渴望。
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范老狗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急切。
“杨组长！李连长！”
他看见杨俊，话到嘴边又有些打怵，但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
“杨组管，燕破岳这小子，我知道他浑，他刺儿头！”
“可他真是个好苗子啊！把他一个人扔到战斗一班，那不是……”
杨俊抬起眼皮，淡淡地打断了他。
“范班长，你觉得，一个不信任战友，不服从团队配合的兵，上了战场，是尖刀，还是麻烦？”
范老狗被问得一噎。
杨俊站起身，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的问题不在体能，不在技术，在这里。”
杨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坎他自己过不去，谁也帮不了他。”
“什么时候他懂得什么是战友，再来谈进作战排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憋屈的范老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孤狼B组的临时驻地，杨俊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伤都怎么样了？”
邓振华，也就是鸵鸟，第一个跳了起来，拍着胸脯，把防弹衣拍得“邦邦”响。
“报告组长！我感觉我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骨头都长结实了，倍儿棒！”
庄焱在一旁拆台。
“行了你，可别吹牛了，前两天谁半夜疼得哼哼唧唧的？”
鸵鸟脸一红，梗着脖子犟嘴。
“那是在促进骨骼愈合！你懂个屁！”
杨俊没理会他俩的日常斗嘴，表情严肃起来。
“说正事。”
“刚接到上级命令，这次的哨所遭遇战，暴露出了一个叫‘红蝎’的贩毒武装组织。”
“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在我们驻防的这片边境线上。”
“上级命令我们，暂时留驻247团，配合边防部队，彻底查清‘红蝎’的底细。”
“有机会，就地清剿！”
鸵鸟和庄焱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就亮了。
“我靠，又有仗打了？”
“太好了！这驻训可比在基地里憋着有意思多了！”
杨俊扫了他们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这次是境外作战，危险系数极高。”
“所有人，利用这段时间，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队伍里的卫生员。
“另外，你多关注一下特勤连的燕破岳，给他做一些针对性的特训，尤其是心理疏导。”
半个月后。
训练场的角落里，杨俊叫住了满身大汗的萧云杰和张天扬。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萧云杰喘着粗气，用毛巾擦了把脸。
“报告杨组长，就是练得有点狠，不过……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杨组长，那个……破岳他……”
“他一个人在一班，没人搭理他，训练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我怕他憋出毛病来。”
杨俊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水。
“这是特勤连内部的安排，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萧云杰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杨俊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俩一个机会。”
他看着两人，缓缓开口。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孤狼B组一起训练？”
“如果你们能跟上我们的节奏，并且通过考核，我可以向狼牙特战旅推荐你们。”
“什么？！”
萧云杰和张天扬同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水瓶都差点没拿稳。
狼牙！
那可是所有士兵心目中的圣地！
他们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杨俊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笑了笑。
“不用现在答复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
“想好了，随时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激动得说不出话的两人。
杨俊没有回驻地，而是绕到了后山的小树林。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燕破岳一定在这里加练。
只是，今天似乎还有别人。
杨俊停下脚步，隐在一棵大树后。
不远处，燕破岳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滑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艾千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似乎在和他聊着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地窖又黑又潮，只有一条很小的缝能透进一点点光。”
燕破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我能听到外面的人说话，他们在商量怎么处置我。”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用手，用石头，把那个通风口一点点挖大，然后爬了出去。”
“等我跑回部队大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艾千雪轻声问。
“所以，从那以后，你才开始疯狂地跑步？”
燕破岳点了点头，停下了动作，看向远方。
“嗯。”
“只有在跑步的时候，跑到快要虚脱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能跑，我就能活下去。”
艾千雪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我能理解。”
就在这时，杨俊从树后走了出来。
“杨组长！”
燕破岳和艾千雪立刻站得笔直，敬礼问好。
杨俊的目光落在燕破岳身上，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你的军事能力，已经达到了特种部队的准入门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
“但是，你的心态，不合格。”
“没有任何一支特种部队，会接收一个像你这样的兵。”
燕破岳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杨俊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你太自我了。”
“在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你从不相信身边的战友能保护你，也不屑于和任何人配合。”
“战场上，你这样的独狼，死得最快。”
“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想你究竟为什么当兵。”
“想想你身边的人，是不是都像你想的那么不可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