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等着,我上去一趟就下来。”
楼言把楚宁留在车里,独自进了医院。
她答应了。
等他走远,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可可那边没了动静,应该是被苏铭带回家了。
她早就发现苏铭跟着他们到了陵园。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苏可可知道她和楼言要去挑家电。
这件事不难办。
苏母还不知道女儿有第三部手机,苏可可仍然能看到朋友圈。
楚宁放下手机,抬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住院楼。
楼临风要跟她结婚,比她预想的来得快。
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还要找替身来替代的人,不过几个月就成了过去式。
这就是楼临风。
楼言出了电梯,就听见楼正的骂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到底是谁?除了苏家那丫头还能是谁!”
楼临风站得笔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同意了不就能见着人了。”
“放屁!”楼正顾不上体面,手杖一下一下抽在他腿上,“想让那种人进楼家的门,除非先把我抬出去!眼不见为净!”
这回他是真下了狠手,楼临风渐渐站不稳了。
楼翰在旁边看着,他不同意儿子跟一个比苏可可身份还差劲的人结婚,但更不满老爷子不一视同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听说阿言也要和那些圈子外的人结婚,您怎么不这么说。”
楼正更火了:“我管不了他,还管不了你儿子?”
又是一杖抽在楼临风大腿上。
楼临风闷哼一声没站稳,顺势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楼正确实急了,手杖敲着楼翰的肩膀:“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伤哪了!”
楼临风不肯起来,哎呦哎呦地喊着疼,蹭着地板挪过去抱住楼正的腿,卖起了可怜:“爷爷你就让我结吧,没他我活不了!”
楼正又要打,又怕真打坏了。
他一贯的思路,解决不了楼临风,就解决对方。
楼言站在门口,眸色冰冷,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楼临风。
任谁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楼临风离他最近,那股压迫感也最强,像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后脊一阵阵发凉。
他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叔叔?”
楼言这才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楼临风不敢让气氛冷下来,硬着头皮继续找话:“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背上挨了重重一杖,疼得他惨叫出声,然后立刻咬紧了牙。
楼正这回抽的是他的背:“没出息的东西,我今天打死你!”
楼临风没有躲,求助地望着楼言。楼言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
楼临风铁了心要结婚,楼正的手杖不算什么,他怕的是......
他咬紧牙硬挺着挨打:“打不死我,我活着就只会跟楚宁结婚!”
楼正气得完全没了分寸,手杖一下比一下重。
比起楚宁身份低微,他更气的是楼临风被耍得团团转,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他也放了狠话:“楚宁想进楼家的门,除非我死了!”
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病房里全是手杖落地的闷响。
楼临风的脸色越来越白,终于撑不住了,嘴角溢出痛苦的闷哼。
楼正舍不得了,却找不到台阶下,瞥了一眼楼言,希望他能出声拦一下。
没想到正对上楼言的目光,楼正心里一慌,手杖失了准头,重重抽在楼临风脊椎上。
楼临风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地,浑身抽搐,这回不是装的。
楼正吓得手杖脱手,扑过去大喊:“叫医生!快叫医生!”
楼翰脸也白了,擦着楼言的肩膀跑出去:“来人!快来人——”
医生护士很快赶过来,病房里全是楼临风的痛呼声。
楼正满头冷汗,手脚冰凉,直到医生确认没有伤到脊椎,他才撑不住,晃着往后倒,被楼翰眼疾手快地扶到沙发上。
看护赶紧拿来降压药让他服下。
吃了药歇了一会,楼正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想到了楼言,目光在病房里搜寻了一圈,刚才楼言看楼临风的眼神里全是戾气,他光是瞥见都觉得胆寒。
应该是看错了吧?
楼言没理由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侄子。
楼正这样想着,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他又找了一圈,楼言早就不在了。
他已经送了楚宁回她租的房子,送到门口没有进去:“早点休息。”
见了楼临风之后,他一直把情绪控制得很好。
直到独自开车离开小区,路过一家便利店,他停下来。
松了松领带,点了一根烟,没有抽。
指腹被烫了一下,他才低头,烟已经烧完了。
他抽了张纸巾包好烟头,随手擦了擦手指,重新发动车子。
开了一段又掉头,再次拐回了那个小区。
楚宁刚洗完澡,打开计算机登录学校论坛,门响了,起身去开门。
门外,楼言挡住了楼道里的灯光,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声音低沉:“今晚我想住这。”
楚宁翻了好久才找到一件宽大的T恤。
那是她高中时发传单店家给的,统一的尺码,比她大了两个号。
发完传单洗干净就叠起来放着,再没穿过。
浴室里传来水声,停了,她拿着衣服敲了敲门:“洗完了吗?”
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她把衣服递过去:“料子不太好,可能会——”
话没说完,衣服掉在地上,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进去。
门又关上了。
雾气弥漫的空间又窄又闷,平时她一个人就转不开身,今天多了个人,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她被抵在花洒下面,后背贴着湿凉的瓷砖,薄薄的T恤很快湿透了。
楼言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偶尔有几滴落进她脖子里,微微的凉。
他的手指却烫得惊人,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微微低头,细细地咬着那片薄薄的耳垂。
不重,但也不轻。
他控制不了。
他嫉妒。
明明知道这是楚宁的计划,可一想到楼临风满脸放光地说要跟她结婚,他还是忍不了。
楚宁低低地哼了一声,手扣上他的后背。
那上面有几道还没好的抓痕。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了,通过晃动的浴帘,恍惚看到那张窄床上,她疼得受不了时,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背。
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耳后,是他吻着她那块让她脚趾蜷缩的软肉时说的话:“别忍着,让我知道你有多疼。”
忽然被用力地亲了一下,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脖子被迫仰高,贴在一起的嘴唇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她没了力气,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像快要溺进深海。
一只手扯得浴帘哗哗响,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膝盖趁机顶进她腿间,抬高她的脚环住自己的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乖,都交给我。”
也许是雾气太重,他的声音象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听不真切,恍惚间松开浴帘,两只手都圈住他的脖子,另一只脚也抬了起来。
这下全靠他撑着。
劣质的花洒虽然关了,还有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落在额头、脸上、眼皮上。
她眨了眨眼,睫毛湿透了,视线更模糊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他:“楼——”
刚发出声音就紧紧闭上了嘴。
又是那种陌生的声音,象在她正常的嗓音里添了一层甜腻的糖浆。
他低低地笑了,呼出的热气带着薄荷和雪松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沿着她的下颌线细密地吻着,仿佛要在她每一寸皮肤上都留下自己的印记。
唇边滚出来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情欲:“想说什么?”
她的后背凉得厉害,前面却热得透不过气来。
意识混乱着,好象很想说什么,可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主动贴紧了他,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楚宁半夜醒了一次,口渴。
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淡淡地照着半截被子。
身旁躺着楼言,本来还算宽敞的床一下子挤了。
她只好从床尾蹭下去,摸黑去厨房。
凉水壶里有凉白开,倒了一杯喝完,又倒了一杯,喝了两杯才回房间。
还想从床尾爬上去,楼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他往里退了退,把她严严实实地抱住,拉好被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这次没发烧。”
被他面对面地抱着,楚宁有点脸热,干脆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恩。”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腰侧:“睡吧。”
她没好气地回他,“你先把手拿开。”
这一次比上次更酣畅,也能感觉到她更接纳自己了。
楼言郁结的心情被安抚了大半,他反而在她腰窝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觉得不公平的话,也可以抱着我,我不介意。”
本来是逗她的,没想到她真的回抱住了他,没几秒就睡着了。
感觉到颈窝里均匀平缓的呼吸,他反而不敢动了。
过了会,他轻轻笑了一声,也闭上了眼。
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楚宁已经去上学了。
厨房里温着粥,他吃完,又去浴室修了修花洒和那个不太伶敏的水龙头,才离开。
楚宁已经上了半堂课。她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中午从食堂出来,苏铭总算拦住了她:“接不接活?”
“什么活?”他这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陪我打一局游戏,你开价。”
她抬脚就走。
苏铭的脸色一点点暗下去,攥紧了拳头。
这时前方传来她的声音:“一瓶水。”
他猛地抬头:“什么?”
她淡淡地说:“一局游戏的价格。”
苏铭买了一瓶水,带楚宁去了游戏厅。
他包了全场,没去包间,就在大厅里。
玩的还是上次在林家玩过的那个格斗游戏。
他一整场都没说话,专心盯着屏幕。
楚宁下午没课,两个人你争我夺,打到太阳快落山才结束。
苏铭赢了,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
昨晚苏可可的咆哮声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我一开始就知道又怎样?你不是早就很喜欢她了?现在满意了吧,她没家了,正好给你当妹妹!”
他攥紧手柄,差点捏碎。
他接受不了,大年夜那天,母亲和大哥要请楚宁来家里吃饭,苏可可明明知道她无家可归、独自过年,却一声不吭。
从他决定把苏可可当成亲妹妹的那天起,他就发誓永远爱护她。
在他心里,她是善良天真、需要呵护的小姑娘。
可最近发生的一切,把他多年来的认知击得粉碎。
他忽然发现,苏可可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看到野猫流泪的小孩了。
“我走了。”楚宁打完游戏,提起了书包。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一句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我接受。”
说完走出了游戏厅。
她下到一楼,正是饭点,广场上人来人往。
她进了一家小餐馆,要了一份单人套餐。
等餐的时候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对苏可可可见。
“周六见。”
配了一张她和楼言牵着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