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皇城,天一学院。
朗朗读书声与武道修炼的劲气交织,庭院演武场上,无数少年弟子挥拳练剑苦修功法,一派平和兴盛之景。周泉立于阁楼高台之上,俯瞰整片学院,却只觉得风雨欲来。
清风掠过楼台,一道轻盈的身影无声无息落在他身后,清脆悦耳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高台的沉寂:“你这么急着叫我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周泉缓缓回身,望向身后那道清冷挺拔的少年身影。
来人一身利落青衫,束发如冠,身姿挺拔清瘦,完美遮住了女子的柔婉身段。肌肤是常年蛰伏习武养出的冷白,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冷淡疏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标准的英气少年模样。
没人知道,这副清冷桀骜的少年皮囊下,藏着大世界势力问天堡的千金,未来弑皇同盟第二杀的绝世人物。为了家族隐忍蛰伏,她自从来到雪月国,便一直女扮男装,在天一学院潜心修行。身为学院顶尖天骄,问傲雪向来不逐虚名,极少掺和外界纷争。整个天一学院,能让她主动前来的,唯有周泉。
他没有多馀寒喧,直接道出原因,声音沉稳而凝重:“之前收到情报,说段天狼带兵攻打云海宗。听闻是皇室的那位让他这么做的,就是为了搜集人才新建一所雪月圣院。”
问傲雪闻言,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与玩味,丝毫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就这?你还会在乎云海宗这种不起眼的小门派?”
在她眼中,雪月所有的宗门博弈,朝堂权争,都只是粗浅无趣的闹剧,云海宗更是不值一提的寻常势力,复灭与否,本就无关紧要。
“对,这确实是我所关心的事情。”周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问傲雪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些,只是一门心思地修炼,怎么会突然对这种小门派的存亡上心?”
周泉望着眼前清冷纯粹的少年身影,神色柔和了几分,认真开口:“在说我的理由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傲雪,我能信任你么?”
问傲雪几乎没有片刻迟疑,清冷的眸光骤然凝定在周泉身上,眼神澄澈又坚定,字字真心:“当然可以。我在天一学院修行至今,除了你,我从未认可过任何人,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都愿意陪着你。”
看着她毫无保留、纯粹坚定的眼神,周泉心头微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与真诚,轻声打趣:“说真的,徜若你不是这一副少年模样,单凭这份无条件的信任,我说不定真的会动心,想要好好追求你。”
这句半真半假的调侃落下,问傲雪那张清冷妖异的绝美脸庞瞬间泛起薄红,耳根悄然发烫。向来无波无澜的眉眼乱了几分分寸,清冷孤傲的气场轰然碎裂一角,藏起了少年英气,露出几分青涩腼典的少女情态,微妙又动人。
捕捉到她这抹难得的羞涩慌乱,周泉适时收起了调戏,不再刻意逗弄。笑意敛去,神色归于正色,顺势接过话头,娓娓道出自己的目的:“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我真正想要的是整个雪月国。”
“云海宗确实不值一提,但这场动乱,却价值千金。”
“我早已暗中培养了一批心性纯粹、忠心可靠的底层学员,遍布学院内外,隐匿蛰伏多年。接下来,我想借你的隐秘人脉,暗中甄别所有涌入皇城的云海宗残馀弟子。云海宗扎根雪月数百年,人脉根基极为深厚。段天狼只知杀伐毁灭,暴殄天物。我要全盘接手这份底蕴,化为我立足雪月的资本。”
问傲雪静静听着他的计划,眼底没有半分对权谋算计的厌恶,唯有全然的包容与顺从。她淡淡开口:“我不在意这些势力博弈,也不在乎朝堂权谋。”她抬眸直视周泉,眼里全是独一份的真诚与纵容,“你想布局雪月,逐鹿争霸,那我便陪你到底。”
“我会帮你排查奸细,抹平隐患,绝不让外人抓到你半分破绽。但你也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前路。”
她一生杀伐果断,武道世界的残酷、人心的险恶早已烂熟于心。世间万灵浮沉,王朝兴衰,她都可以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唯独周泉,是她隐忍岁月里唯一的牵挂。她能漠视天下人死活,却绝不能接受自己唯一的挚友陨落。
她始终笃定,自己的女扮男装天衣无缝,身世与实力隐秘无人知晓。哪怕是周泉也和其他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她全然不知,自己的所有底细,早已被周泉洞悉。这份无人知晓的双向信息差,成了周泉最稳妥的底牌。他坦然享受着问傲雪独一无二的信任与偏袒,心底却始终保持极致清醒与戒备。
问天堡身为大世界势力,强者层出不穷,势力遍布诸天。一旦让问傲雪知晓雪月地底藏有帝级传承的万古秘辛,问家必然会立刻跨界入局,强势霸占这份顶级机缘。届时,他数年蛰伏、步步为营的所有布局,尽数沦为他人嫁衣,一切筹谋皆成空。
武皇,是此方天地的强者分水岭,亦是跨界博弈的最低门坎。未达武皇,他没有任何与大世界顶尖势力抗衡的资格。所以,雪月的上古秘辛,他必须至死封口。哪怕是面对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问傲雪,哪怕她是自己的挚爱与羁拌,也绝不能外露半分。
周泉微微颔首,神色坦荡从容:“放心,我布局缜密,每一步都留有后路,不会贸然涉险。”
他抬眼远眺苍茫山河,明面是少年枭雄逐鹿霸业的凌厉锋芒,心底却是筹谋万古、执掌上古秘境的深沉算计。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往日肃穆静谧的天一学院,今日却格外喧嚣热闹。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大典如期开启,无数新晋弟子汇聚学院大门,新旧交替,人声鼎沸,武道气息弥漫四方。
天一学院阶级根深蒂固,贵族子弟自视高人一等,向来鄙夷寒门出身的底层弟子,偏见与敌视早已刻入骨髓。入学现场,氛围紧绷至极,两拨人群赫然对峙而立,无形的张力笼罩全场。
一侧是林枫、梦情等人,他们身后还站着许多衣着朴素的寒门子弟。另一侧,则是以一众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为首的世家圈层,个个眉眼倨傲、盛气凌人。不出意外的正是贵族看不起贫民的经典戏码。贵族子弟们看着身前这群出身低微的寒门新人,眼底满是讥讽与不屑,在他们眼中,这些底层修士不配与他们同入学院共修武道。
两拨人矛盾加剧后,林枫以入微之境强势碾压了贵族子弟白泽,却惹怒了坐镇现场的学院长老。这名长老偏袒世家子弟,眼中只有尊卑等级,毫无公道可言。他全然无视白泽率先寻衅滋事的事实,只看见寒门弟子碾压贵族子弟,丢了世家圈层的颜面,当即厉声问责,将所有罪责尽数归咎于林枫。
阁楼高台之上,周泉与问傲雪始终凭栏静立,默然俯瞰下方这场黑白颠倒的闹剧。
问傲雪眸光清冷淡漠,将学府徇私偏袒、世家纨绔跋扈欺人的种种丑态尽收眼底,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轻叹:“天一学院弊端太深,师长恃权枉法,子弟骄纵浅薄,这样腐朽僵化的学府,怎么能培养出真正的强者心性。”
她侧首望向身旁神色始终淡然的周泉,轻声问询:“你一直在留意那个少年,是否要出手阻拦?”
周泉负手临风,目光牢牢锁着下方孤身对峙整个学府强权的布衣少年,唇角微敛,缓缓摇头:“先不急。”
“屈辱砺骨,绝境养锋。今日这场不公与折辱,是他必经的磨砺。唯有亲身看透这世道强权至上,人情凉薄虚伪,他才能彻底斩断心中所有侥幸与依附。”
下方场中,杀机已然彻底登顶。
老者面色森冷可怖,周身灵武劲气狂暴翻涌,凛冽威压席卷四方。全场弟子禁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阻拦,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这傲骨铮铮的寒门少年,今日必将被废去武道根基,沦为废人。
就在废功掌劲即将轰中林枫身躯、断送其武道前程的生死刹那。
两道清逸身影自高空阁楼踏风而下,身姿翩然绝尘,一左一右稳稳落于林枫与长老之间,磅礴气场骤然铺开,瞬间镇住全场,这突如其来的磅礴气息硬生生凝滞了长老打出的狂暴掌势,使其分毫无法再进半分。
来人正是全程旁观的周泉与问傲雪。
问傲雪青衫猎猎,容颜俊美妖异,淡淡眸光扫过盛怒的长老,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长老,不过是场口角纷争,算不上触犯院规,何必狠心废人武道修为,这出手未免过重吧。”
方才还霸道蛮横的学院长老,见二人骤然现身,周身凛冽杀气瞬间尽数收敛,神色一僵,眼底翻涌着明显的忌惮与躬敬。
问傲雪是天一学院公认的第一天骄,实力与天赋远超院内诸多师长,地位超然;而周泉更是学院中最为神秘低调的贵族人物,二人分量极重。
长老强行压下心底愠怒,沉声辩解:“傲雪、周泉,此子狂妄无度,藐视师长,目无尊卑!本长老废其修为,乃是整顿学风!”
周泉缓步上前,神色平淡无波,话语轻柔却字字铿锵,当众戳破这场偏颇的处置:“长老明鉴,我和傲雪全程目睹。自可作证,自始至终都是白泽无端挑衅,林枫全程隐忍退让,可从未主动生事。”
“身为学府师长,不罚滋事纨绔,反而刻意偏袒、严惩无辜之人,这般偏颇处事,难以服众,又何谈整顿学风,肃正院规?”
一语落地,字字掷地有声。
四周死寂一片,所有新生、老生全都摒息凝神,无人敢打破这份沉静。众人心里都清楚,周泉所言句句属实,今日之事本就是贵族子弟仗势欺人,长老徇私枉法。只是碍于圈层尊卑,没有人敢当众直言,唯有周泉这位神秘低调的权重人物,敢当众撕开天一学院虚伪的面具。
长老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当众戳破私心与偏颇,颜面尽失,心底愠怒翻腾,却丝毫不敢发作。他很清楚,周泉看似温和淡然,实则底蕴莫测,就连学院副院长都要礼让三分。而与之同行的问傲雪天赋冠绝雪月,未来前程不可限量,绝非他一个普通长老能够招惹。
僵持数息,长老终究压下所有怒火,只能硬着台阶含糊收场,语气生硬:“既然你二人都为其求情,那今日之事,我便暂且作罢。”
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一旁垂头敛怒的白泽,厉声呵斥:“无事生非,肆意寻衅,罚你闭门静修三日,反省过错!”
白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师长命令,只能咬牙躬身领罚,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阴狠,牢牢记住了林枫的名字。
今日当众落败,受辱被罚,这笔帐,他默默记下,来日必百倍奉还。
风波看似落幕,周泉却并未就此退让,目光淡淡扫过长老,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轻视的约束力:“长老,若往后再有人恃权偏袒以势欺人,乱了院规寒了人心,怕是会让天一学院多年清名,毁于一旦。”
长老身躯微僵,脸色愈发难看,却只能僵硬点头,不敢反驳半分:“阁下所言有理,老夫记下了。”
话音落下,他不愿再多留,拂袖转身,带着满心憋屈与狼狈匆匆离去。
场中威压尽散,紧绷的氛围终于缓缓松弛。
周遭围观弟子渐渐散去,只是看向林枫的目光,已然改变。有震惊,有同情,也有深藏的敌意与忌惮。今日一战,这个无依无凭的少年,以入微之境碾压世家天骄,又被周泉与问傲雪双双出面庇护,瞬间在新晋弟子中名声鹊起。
林枫身姿挺拔如故,无半分狼狈怯懦。他抬眸望向身前挡下致命一击的两道身影,虽然不知这两位能让长老退避三舍的存在为何会特意关照自己,却依旧带着一身坦荡风骨,郑重躬身行礼,态度诚恳:“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问傲雪眸光清淡,只是淡淡摇头:“小事罢了,你本身并无过错,不用谢我。”
她向来无心插手俗世纷争,今日出手,一半是顺周泉之意,另一半是看不惯学府这般腐朽不公的规矩。
周泉看着眼前历经折辱却依旧傲骨未折的林枫,眼底掠过一抹深意,一改方才的中立规劝,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的熟稔,缓缓开口:“不必客气,今日我本就是为你而来。”
他直视林枫双眼,轻声道出一句让后者心神巨震的话语:“你名叫林枫,你的父亲,是林海,对吧?”
骤然听闻父亲之名,林枫身躯微震,眼底瞬间翻涌极致的激动与急切。他快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与迫切:“你知道我父亲?你见过他?他是不是来皇城了?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看着少年满脸焦灼期盼的模样,周泉知道林枫已经上钩了,但他并未立刻作答,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我确实知晓你父亲的过往,也清楚他的踪迹,只是未曾与他碰面。这里人多眼杂,不便细说,跟我来吧。”
话音落罢,周泉与问傲雪并肩转身,朝着学院深处的高层居住区缓步走去。林枫不敢迟疑,当即带着梦情几人快步跟上,一行人步履从容,渐渐远离喧闹的入学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