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手微顿，神辉在她掌心明灭不定。
她眼角扫过身旁的应元，对方此刻正盯着渊。
尤其是当渊周身法域中，龙凰显化之时，应元的瞳孔明显在收缩。
以应元的见识和修为，到了此刻，若还看不出眼前这青年的身份，那他这神教殿主也白当了。
红鸾心念电转，此刻再隐瞒已无意义。
她索性不再看应元，目光重新看向渊，掌心神辉再次大盛。
其体内神力射出，将渊连同其周身暴走的法域一同笼罩，试图先将其稳住，再去压制其体内火毒。
与此同时，她声音响起，甚至没有看向应元：
“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到了。” 她顿了顿，终于斜睨了应元一眼。
“至于怎么做，是你应龙殿主的事。你可以即刻传讯总坛，邀功请赏。”
她没有提渊的名字，也没有解释什么。
应元闻言，眉头挑动。
他没有接红鸾的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目光从红鸾身上移开，重新投到渊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传讯，也没有转身离去，就这么站在那里。
红鸾见状，心中稍定，但眼下也顾不得应元到底作何打算，渊的状态已危急万分！
在她的感知中，渊体内的情况已经糟透。
火毒疯狂侵蚀其经脉、血肉甚至神魂，而其体内那种子，正不顾一切地想要与渊那法域融合，强行推动他突破！
两股力量在渊体内激烈冲突，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此刻别无他法！” 红鸾一边持续催动神力，帮助渊镇压体内暴走的火毒，一边对渊传音。
“你体内火毒已深，与你体内那种子形成死结，强行压制只会两败俱伤！”
“现如今，唯有顺势而为，以我神力护持你心脉本源，你放开压制，引导树种与法域融合，将其中本源炼化，一举突破凝道之境！”
红鸾说的没错，渊一旦突破，修为跃迁，这些火毒自然会被新生之力祛除炼化！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大的机缘！
在红鸾看来，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有她这位合虚真神从旁护法，镇压外魔，疏导神力，渊突破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虽然仓促间存有风险，但总好过被火毒焚身而亡。
然而，就在红鸾准备相助之时，渊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那双眼中布满血丝，但又有清明在内，近乎偏执！
“前……前辈！” 渊的声音嘶哑，艰难摇头。
“不……不可！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但……此路……不行！”
“你疯了？！” 红鸾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不突破，你拿什么抵挡火毒？拿什么平复体内暴动？等着被烧成灰烬，或者魂飞魄散吗？！你想死，也别死在我这火域！”
渊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无力用言语详细解释。
而就在红鸾呵斥的瞬间，他做出了让红鸾目瞪口呆，让一旁静观的应元也震惊的举动！
他竟放弃了对火毒的压制！任由涌入他四肢百骸，侵蚀他每一寸经脉。
这一刻，其连神魂都好像被投入了熔炉！
“吼——！！！”非人咆哮从渊的口中发出！
下一刻，炽烈光芒爆发，渊的形体在光芒中扭曲，变化！
庞然大物出现在了半空中！
那是集真龙真凰之大成的神圣之姿！
身似真龙，鳞甲瑰丽；背生双翼，一翼展开若垂天之云，燃烧着不灭火。
这便是渊目前的终极本体——龙凰！
融合了真龙与真凰精华的无上神形！
然而此刻，这龙凰之躯，却被火毒笼罩！
火毒缠绕在每一片鳞甲上，钻进每一根翎羽中，腐蚀着躯体，发出“嗤嗤”声响。
龙凰悲鸣，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搅得风云变色，岩浆倒卷。
但即便如此痛苦，龙凰双目之中，却透着决绝！
它火毒不管不顾，将所有力量乃至意志，全部集中在体内。
他在压制、去封印那枚树种！
“给我……镇！！！”
渊的意志在怒吼，龙凰之躯爆发光芒，体内神力疯狂催动，将所有气血、神力化作枷锁，试图将其封印。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渊的决绝意志，那枚躁动的“树种”骤然一滞，散发出的光芒明灭。
紧接着，有虚影从树种内部弥漫开来。
那是有些虚幻的老者，在龙凰身前显化。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
他看着眼前痛苦挣扎，却依旧执着以自身为牢笼、试图封印树种的龙凰，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有欣慰，也有心疼。
“痴儿……” 那残存于树种中的真灵烙印，轻轻开口。
龙凰身躯骤然一颤，眼中痛苦被哀伤取代，它周身的火焰与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下一刻，光芒收敛，龙凰重新化作了人形。
只是此刻的渊，比之前更加狼狈，浑身血肉破裂，渗出血污，可那双眼睛，依旧盯着眼前那慈祥老者，眼眶早已通红。
“老师……” 渊声音哽咽，想要哀求。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虚影，却又不敢，“只要这树种还在，您就……还能活……”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汹涌而出。
他舍不得，舍不得这枚承载了老师一生的道果。
他害怕一旦融合，就真的与老师天人永隔，再无半点联系。
此刻，他就是固执的孩子，紧紧攥着这最后一颗，还有可能发芽的种子。
哪怕这颗种子可能永远无法发芽，哪怕自己陷入绝境。
看着弟子如此模样，淮南眼中也满是怜爱。
最终，他摇摇头，发出叹息。
“痴儿……痴儿啊……” 声音越来越轻，越发飘渺。
“道之所在，魂之所归。为师之路已尽，你的路还长。莫要执着，莫要自误……”
“替为师去看未曾见过的风景，方不负你我师徒一场……”
话音渐悄，淮南开始微微荡漾，变得越发透明。
无论渊如何瞪大眼睛，如何试图去挽留，那慈祥面容依旧在淡去。
“不……老师！求您！” 渊撕心裂肺，想要扑上去，却因火毒侵蚀而无法动弹。
“记住……先活下去……再去走你的道……” 最后一点余音，终于消散。
与此同时，渊体内那树种，光芒内敛，所有的波动顷刻平复，沉寂了下去。
渊悬在半空，看着淮南消失的地方，连周身剧痛都似乎已感觉不到。
只有眼泪，不断滑落。
红鸾撤去了神力，看着渊，心中亦是震动。
她方才看见了全貌，一时间，这位天凰殿主，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看着。
而一旁的应元，自始至终都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渊化龙凰，看着那老者显现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