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今晚的计划，陈暮可谓是准备充分。
他伪造了车辆的维修记录，亲自制作套牌，提前踩点公墓，记录巡逻员的换班规律，观察周边道路的情况，还有监控的位置。
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做到万无一失的话，就绝对不会行动。
但事情总不会完全如愿，总会有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陈暮没有选择最快回家的近路，而是导航了一条最安全的路程，凌晨的道路十分通畅，几乎可以全速行驶，不会有什么阻碍。
可当他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瞳孔紧缩。
看到了远处的灯光。
并排放置的反光锥桶，把三车道占去了两个，斜成了某种引导线，归集到最右车道。
绿化带旁站着虎视眈眈的几个交警，一眼就能看到，很明显。
查车？
陈暮皱眉，他现在的车里，不方便查的东西有点多。
要不要逃跑？
手腕发力，已经做好随时急刹掉头的准备了，可这个念头刚冒出一秒钟，就立刻被他自己否决。
不行，跑是跑不掉的，很有可能起反效果，引起不必要的警戒，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陈暮不再尤豫，缓缓放低速度，老实按照引流的锥桶开了过去。
“靠边！”
几个交警立刻跳了出来，用手势指引他停车。
陈暮十分配合，但他没有熄火，也没有挂到空挡，只是踩住刹车。
“吹气。”
摇下窗户的瞬间，交警就把检测仪器递了上来。
“呼。”陈暮深吸一口，然后用力吹去。
“不用那么用力，又不是测你肺活量。”
交警看到绿灯“0”的数值，无奈地说。
陈暮还没有愚蠢到在做这件事情之前需要喝酒壮胆。
但他心里也在好奇，这都凌晨四点了，怎么还有查酒驾的？前几天的踩点可没遇到过这种突发状况。一般的查酒驾，都是在饭点过后，最多到十二点多就收班，交警也不是不知疲倦的嘛。难不成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故？
虽然疑惑，但陈暮没有搭话去问，他只想快点开车走人。
毕竟他现在可是套牌行驶，万一被要求查驾驶证、行驶证，那可就马上露馅了。
“我可以走了吗？”
陈暮问了一句，虽然测出数值正常，但有个年纪较大的交警依旧在车边没动。
这个老交警扒着窗户，反问他：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路上跑？”
……嗯，的确是个难缠的问题。凌晨四点，上班族还没上班，夜班也没下班，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陈暮对交警起疑心，那么他们对陈暮自然也会起疑心。
陈暮的表情却很自然，把仪表盘旁的手机支架掰过来：
“哦，我跑滴滴的。”
手机适时发出声音：
“正在为您搜寻新的订单——”
那个老交警顿时失去兴趣，起身，摆摆手：“走吧，别疲劳驾驶啊。”
“谢谢，你们才辛苦。”
陈暮微笑点头，松开刹车，慢慢起步开走。
直到开出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他挂在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顺风车平台刚弹出一个新订单，被他关闭了。
“还好准备得够充分。”
…
之后的路途，非常顺利，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
陈暮驾驶着汽车，沿着熟悉的盘山公路，开上回家的坡道，一路上，树木的影子在窗外徐徐划过。
他和林朝景的家并不在市区内，而是在市郊。
这个地方，说是县城有点扯淡，但说是富人区也差点意思，毕竟实在是太偏僻了，富人也不会选择这种地方居住。住在这个“别墅区”的人，基本上都是离退休的老干部、隐世的老艺术家之类，喜欢呼吸新鲜空气，欣赏山野的清新风景。
众所周知，魔法少女是薪资很高的工作，所以他们很轻松就能付得起这里的房价，甚至两个人独占五层楼的面积。
林朝景她喜欢清净，也喜欢布置二人的小家，因此主要是她的选择。
陈暮曾表达反对意见：
“你可以飞，当然不用考虑位置问题了。”
林朝景则笑眯眯地说：“你上下班，我可以抱着你飞啊。”
陈暮当然拒绝，最后还是购置了一辆汽车。
也就是现在这辆。
他突然说了一句：“最后还不是我开车送你回来。”
车里一片寂静，没有回答。
别墅区里也是一片寂静，每栋房子都是漆黑的窗户，基本都拉紧窗帘，其实这里户与户之间隔得很远，几乎没什么邻居的概念。再加之这些老头老太太耳朵又背，哪怕陈暮开着一辆装甲车哐当哐当的进来，估计他们也听不清任何动静的。
不过陈暮经过刚刚的波折，还是选择谨慎一些，他尽量放低车速，过减速带都不发出任何噪音，甚至关闭了车灯。
凭借自己的肌肉记忆，开回了自家的车库。
直到车库门完全关闭后，陈暮才从驾驶位站出来，缓缓伸了个懒腰。
“呼……”
他感受着紧绷的关节，骨骼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毕竟是快要奔三的年纪了，岁月不饶人。
“至少第一步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出岔子。”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能把妻子的尸体完好无损地从墓地带回来，就很好了。
陈暮打开后备箱，先把那些雨衣、雨鞋、工具全都拿出来，放进了一旁“之后焚烧处理”的垃圾袋里，系好。
接着，他用之前准备好的毛毯，裹住妻子的尸体，把她抱了出来。
“好。”
先前是背着，现在是抱着，感受到的直观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那张白淅透亮的脸蛋就在眼前，自己的呼吸都能牵动她的睫毛，仿佛婴儿的皮肤。
就象睡着了。
林朝景平常很少喝酒，魔法少女的身体也不会疲累，但外人肯定不知道她其实有贪睡的毛病，在家里哪个地方都会睡着。
每到这时候，陈暮都会象这样，把她整个裹起来，丢到床上去。
他沿着车库的楼梯上楼，本应该直接抱回到两人的卧室的，但在经过一楼的客厅时，突然有感而发，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只是自言自语而已，今晚的他太感性了，说了很多会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话。
但毕竟今晚做了一件大事，就原谅自己吧。
可是这时，偏偏黑暗中，传来一声回答：
“……谢谢。”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林朝景，坐在黑暗中回应了他。
陈暮看清轮廓的瞬间，身体呆滞，再也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