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师兄!”清脆的呼唤声传来,沉清早已在殿前等侯。
“沉师妹,久等了。”齐砚拱手致意。
两人穿过殿门,空间壑然开朗,往来学子或步履匆匆,或驻足交谈,比门外热闹了许多。
来到中殿,左右两侧各有一处重地。
左侧门匾黑底金字,上书“戒律堂”三字,笔锋凌厉;右侧门匾则是青底白字,题有“宗德堂”,字体圆融中正。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这宗德堂。
一进宗德堂,竟似内有乾坤,最惹眼的,便属左右两方巨大的照壁,皆以墨玉所制,左壁一个硕大的“功”字,右壁是一个“筹”字。
两方照壁之下,分别矗立着四面丈许高的青玉石碑。
功字壁下,四碑依次铭刻着“天地玄黄”四个古朴大字;筹字壁下,四碑则映射着“日月辰宿”四字,光华流转,宝气隐现。
此时堂内学子络绎不绝,人声虽杂却不显喧嚣,秩序井然。
“哇,这么多人!”沉清忍不住低呼一声。
两人正自观望,忽见一个身着内舍学子服、眼神活泛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两人拱手一礼。
“瞧着两位面生,想必是初来这宗德堂吧?在下吴良,在此专为新入学的俊彦解惑,不知可否容我一讲这宗德堂的玄妙?”
他一双眼睛在齐砚、沉清二人身上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劲儿,显然是个惯会来事的。
沉清闻言喜道:“太好了,正愁无人指点,多谢吴师兄。”
“师妹言重了。”吴良笑容更盛,“诸位且看左边这功字壁,乃是我辈学子赚取功筹之地,其下这‘天地玄黄’四碑,各有玄机。”
他清了清嗓子:“这天字碑啊,乃府学中枢发布的号令,往往难比登天,非大能耐者不敢轻接,但是一旦功成,所获功筹丰厚无比。”
“再看这地字碑,为各院山长、教习发布的差遣,多为校注经义、协助研学,亦或是绘制丹青符录等文翰之事,这些任务虽不及天字碑凶险莫测,却也需真才实学,回报同样可观。”
“玄字碑和黄字碑,乃是学子悬赏的委托,两位将来若有须求,亦可在此碑发布悬赏,广邀同窗相助。”
介绍完功字壁,吴良又来到右边的筹字壁。
“至于右侧这筹字壁,便是用来以功筹兑换所需的,其下‘日月辰宿’四碑,包罗万象!”
“日字碑专司典籍,府学千载传承,无数修行经要、心得札记,皆汇于此,乃是我等修行之根本!”
“月字碑主掌宝器,攻伐之宝也好,守御之器也罢,皆可寻到。这日月两碑,共同组成了府学的藏经纳宝之地‘文昌阁’。”
“后面的辰字碑包含各种丹青符录,宿字碑则囊括众多灵药灵材,应有尽有。”
吴良一番口若悬河,将宗德堂说得条理分明,末了笑眯眯地补充道:“新进学子入学,今日可择一地阶之下的修行典籍,便是在这日字碑中挑选了。”
“如何,两位可曾明了?”
“原来如此,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师兄。”沉清语气真诚。
“师妹客气了,”吴良笑容可鞠地伸出一只手掌,五指摊开,多了几分市侩道,“来吧,承惠,五个功筹。”
“呃,什么?”沉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功筹?吴师兄这是何意?”
吴良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了几分:“两位师弟师妹,你们不会以为我是在这儿出白工吧?修行之道,首重一个争字,典籍要争,机缘要争,这功筹,自然也是要争的!”
“我在这儿耗费口舌,跟你们讲解半天,自然是为了这实实在在的功筹啊!”
沉清不解道:“师兄既是为争利,何不去接些玄、黄碑的委托?随便一个怕也不止五个功筹吧?在此处与我等磨嘴皮子,五个功筹够干什么呢?”
“师妹此言差矣!”吴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今日是什么日子?学子选取典籍的大日子!刚入学的师弟师妹都要来此,我在这儿多找几个冤种……呃,有缘人,一会儿就上百功筹进帐。”
“一天下来,说不定都能凑出一件宝器了,这买卖可是无本万利啊!”
“你……”沉清竟是被噎得说不出话。
“怎么?想赖帐?”吴良挺直腰板,作势就要嚷嚷起来,“戒律堂就在对面,若是惊动了戒律堂的师兄们,可有你们好瞧。”
“吴师兄,”一直沉默旁观的齐砚忽然微微一笑,打断了吴良的表演,“师兄怕是更不想去戒律堂吧?”
吴良闻言,瞳孔一缩,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弟何出此言?在下怎会惧怕戒律堂?”
话虽如此,他那挺直的腰板却微不可察地软了半分。
齐砚也不欲与他纠缠,淡淡道:“我且问你,你这营生,还包含些什么?”
吴良见齐砚并不深究,心思又活络起来:“师弟,不是师兄小瞧你,你一个新来的,功筹够么,就……”
没等说完,齐砚就把学子腰牌抛了过去。
这吴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狐疑地看了齐砚一眼,手上印诀一催,指尖一丝文气注入木牌。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骇道:“一千功筹?这怎么可能!”
突然,这吴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重新看向眼前这位面容清俊、气质沉静的青衣少年。
他脸上的市侩和倨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躬敬:“怪小生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是今科府试案首当面。”
寻常新进学子,就算入学三考成绩突出,功筹也往往只有一百上下,而案首因为免试,入学便奖励一千功筹。
吴良混迹宗德堂许久,自然知晓此事,他对齐砚躬身一礼道:
“今日这五个功筹,权当是师兄给师弟赔罪了,只求结个善缘。日后若有用得着师兄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变脸之快,转换之剧烈,看得一旁的沉清目定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