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相神眷的弱点除了死不起分身,另一个弱点就是:每个分身都有自己的独立人格。
所以有时候,还会有内部矛盾。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在吞相神眷这里,算是比较典型的。
当然,面对这种人,最重要的就是别让他们同仇敌忾。
所以沉羽识趣的让了一下,没把便宜占的太过分,还客气的来了一句:“快快请起。”
殷赤殇起不来。
他猛地仰头呼号,一道狂暴的火焰冲天而起。
那火焰是近乎白色的炽金,裹挟着无数细碎的火星,直直射向苍穹。
火柱粗壮如千年古树,边缘因高温而扭曲成螺旋的纹路,将天空染成一片灼烧的铜红。
火焰之下,殷小莲的身体重新融入殷赤殇,而殷赤殇的身体则开始收缩。
收缩来得迅猛,却又诡异的有序。那宽阔如山的肩膀向内收拢,厚实的胸膛缓缓塌陷,粗壮的手臂像被抽走空气的气球,逐渐瘪下去,肌肉消退,骨架收窄,庞大身形一节一节向下坍缩,象一座正在倒放的、用肉身搭成的积木塔。
火焰纹身从皮肤上剥落,化作一缕缕细小的火蛇,盘旋着导入那道冲天的火柱之中。
火光映照下,殷赤殇的皮肤从暗红褪为古铜,再从古铜褪为苍白,一对牛角向后弯折,融化,消失。
那张粗犷凶悍的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过,线条从硬朗变得柔和,从狂放变得内敛。
最后一丝火焰收进虚空时,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两米多高的牛角壮汉。
而是一个斯文的年轻人。
他身量中等,偏瘦,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
皮肤白淅,手指修长,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许是换了人,对方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他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副金丝边眼镜,不紧不慢地架上鼻梁,目光温和、平静,甚至带点书卷气的腼典。
他微微欠身,朝沉羽笑了笑:“我叫殷白源,深蓝冰霜。能够杀死原铸心的人,不该被小觎,我们可以重新讨论一下价钱。”
我还以为你们家是深红家族呢,合著还有深蓝的事?
你这个深蓝给加点不?
沉羽上下打量他:“我只得到了一块晶体,本来就是想问问有什么用的。我可以不卖钱,用它换一件你们献祭得到,自己用不上但对我可能有用的东西。”
“如果是我们也需要的呢?”殷白源问。
沉羽龇牙一笑:“我要的东西,你们一般不需要,但如果你们确实需要,那就不交易呗。反正你们献祭得到的,就是你们的。”
殷白源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笑:“可以,就这么定了。现在?”
沉羽点头:“酒吧!”
于是殷白源转身向酒吧走去。
沉羽注意到,当他走的那一刻,身后甚至拉出一道道的虚影,仿佛无数道魂魄跟在身后,那一刻沉羽感觉“天黑了,爸爸们陆陆续续回家了”这句小学作文映照成了现实,唯一遗撼的大概就是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各不相同……
妈蛋,这真是一大家子都进去了啊!
他转头再看那些士兵,就看到他们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身体不知何时已化作大片的冰霜。
全都死了!
“够狠。”沉羽反正已经把能杀的神眷都杀了,不差那么一两个,就耸耸肩走进酒吧。
原铸心也重新分成两个,陆陆续续的跟着沉羽进了酒吧。
突然想到什么,沉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外面。
奚文阳还呆坐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沉羽。
看到沉羽看过来,奚文阳闭上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象有人在胸腔里敲一只破鼓。
他等着。
等着来自沉羽的出手。
自己出卖了沉羽,这是应得的。
四狗死了,我也该死了。一命还一命,公平。
脚步声渐渐远去。
奚文阳睁开眼。
看到沉羽就这么消失在酒吧门口。
什么意思?
不杀我?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们,想问一句为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风吹过,送来沉羽的声音:“好歹师兄弟一场,饶你一次。”
奚文阳呆愣着。
他看了看四狗的尸体,再看着酒吧门口消失的沉羽,眼框热了。
不是那种要哭出来的热,是一种更深的、更烫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堵得他喘不过气。
沉哥没杀我。
沉哥知道我出卖了自己,却没杀我。
他张着嘴,想喊一声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喊出来。
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再按捺不住的放声痛哭起来。
……………………
酒吧里。
酒鬼们早已散去。
空地上,招财盆在灯光映照下闪亮。
几名士兵开着大卡车到来,从车上搬出一箱箱的钱。
将其中两箱丢给沉羽,殷白源亲手开箱取钱,然后一大捧一大捧的往里丢,然后就是身边不断的出现各种物品。
沉羽拿着酒瓶,就这么看着殷白源献祭。
丢了一会儿钱后,殷白源干脆交给手下做这事,来到沉羽身旁,看着他说:“你不杀那小子?”
“没必要。”
殷白源轻笑:“你看起来不象那么心慈手软的人。”
“这和心肠没关系。我说了……留着有用!”沉羽嘬一口瓶中酒,清亮的打了个响嗝。
他会哭诶!
没准是下一个米烟。
于是殷白源笑道:“死狱山你会去吗?”
沉羽并不奇怪他知道这消息,甚至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知道这消息,他懒洋洋的回答:“我为这消息花了二百块钱呢,必须去,不然就亏了。”
“好理由。”殷白源竟然赞同了这理由,微笑道:“那下次就是死狱山见了,希望会有合作的机会。”
沉羽轻轻摇头:“会见,但不会有合作。”
殷白源眯起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沉羽回答:“因为招财盆献祭不是只有一次。如果你想和我合作,你会要我的联系方式……但你没有,只打听我接下来去哪里。你知道你会在死狱山杀了我,也就不需要我的联系方式了。”
殷白猿微微怔了一下,终究只是“哦”了一声。
他点头:“你说的没错。”
然后他回到招财盆边,看着那一件件被献祭出来的物品,语声轻柔:“小莲喜欢你。她是我们家的宝,不能让她伤心。不过小孩子总是忘的快,等下次见面,她对你的感情淡了,就可以杀你了。”
沉羽举起酒杯:“我无所谓!”
话落。
叮!
一声轻响,招财盆旁边突兀的多出了一块锈蚀铁片。
看到那东西,沉羽的目光不再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