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室很安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书也不多。
沉羽一本本翻过来,大多都是些宗教典籍。
五百年前的宗教典籍,主打一个对虚无存在的神话与解读。
大灾变后的教派,没有了对神谕的解读——因为当神谕真实存在时,你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解读了。
反正这年头招信徒不需要宣扬神的伟大,只需要宣扬神的伟力。
所以没有神谕可以理解,但历史记录的泛善可陈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沉羽随手拿起一本,上面写着《关于获得吞相亡语神眷的十八种小技巧》。
沉羽轻轻摇了摇头。
真神存在的日子,一切虚幻与美好都变成了功利主义,甚至是堂而皇之的。
他随意翻了翻,又拿起一本仔细看去,就这么默默了解着教堂内的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头终于来了。
老教父大约六十多岁,身材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式神职人员长袍,但穿得颇为随意,甚至有些邋塌。他满面红光,眼袋浮肿,边走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股浓烈的、劣质谷物酒的气味扑面而来,热情道:“今天状态不错,时间长了些,还请客户谅解。”
听到客户这个词,沉羽也乐了。
我就喜欢这么直接的。
老教父已道:“我叫陈平,对了,你打算捐多少?”
见他这么直来直去,沉羽也没客气:“我叫罗峰,捐一千,不过我希望接下来一个月,随时能来贵教堂的图书馆看看。”
虽然这里的图书馆宗教历史少,但总还是有的。
陈教父不满道:“一千块就想说进就进,说出就出?你当这里是尼雅嬷嬷呢?”
沉羽震惊:“我不知道她竟然还是收费的。”
陈教父道:“得看人,正常的年轻人她不收,我这样的她收。”
说着他一掀教士服,就见原本背上的脸竟转移到了胸口,对着沉羽叫道:“加钱!加钱!”
你是觉得上面的嘴说加钱不好意思就交给下面的嘴了?
沉羽点点头:“五千块,同意的话,我回去拿钱。”
“一万!”陈教父认真道:“教堂钥匙给你,你随便进出。”
沉羽点头:“八千就八千。”
陈教父眨巴了几下眼睛:我记忆删节了?有讨论一万到八千的片段吗?我怎么不记得?
事情就这么谈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沉羽没事就去教堂看书,陪陈老教父喝酒,还有就是去店铺摸口袋。
摸到后来附近的店铺都知道了有个墨镜口罩男是摸袋狂人,以致于看到他就说:摸也不行,摸了就得给钱。
沉羽看看对方的大饼脸,很疑惑那姑娘是说自己还是说袋子。
当然,他也不是全都没买。
有个点化了可以使用两次的,买了,就是暂时没神性点化。好处是这家店允许他再摸几天,其他店铺依然不行。
几天后,祈人福来了。
丫带了一卡车的钱往招财盆里丢,还真收获到了一些好东西,其中一件是古物,于是沉羽就用那古物再加二百万作为招财盆租贷使用费,弄的祈人福很是感谢——这收费可比军方良心多了。
当下约定了,有机会一定要继续合作,只要他不怕出事,甚至可以为他介绍新的客户——老头也会抽水。
阳城三巨头就属祈人福实力最低,混的却最好最踏实。
所以说即便这种垃圾世道,会做人有眼力依然有意义。
转眼就是半个多月过去,沉羽将平衡教堂的书看的也差不多了。
虽然大部分书都没什么营养价值,但只要有心,总能看出问题。
狼人杀里有句话:“别听他说了什么,听他没说什么!”
这里也一样。
所以沉羽很快就从这些历史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
挽苍城,天宫区。
如果说整座悬空之城是繁星坠落之地,那么玫瑰城堡便是星河中最沉溺的一抹胭红。
城堡通体由浅玫瑰色的能量晶石与仿生合金浇筑,墙体表面流转着微光脉络,如静脉中奔涌的霞光。
层层叠叠的拱券与飞扶壁交织成哥特的骨、未来的肉,塔楼尖顶刺破天穹,却被一层几不可见的能量护罩温柔拢住——那是天宫区独有的静滞场,外界的荒风与辐射在此被滤尽,只馀下被精确调校过的、恒温二十三度的春风。
城堡四周环绕着悬空花园。
月季与变种蔷薇攀附在反重力基座上,垂落成瀑,花瓣边缘透着荧粉,是基因编辑后的永恒花期。
空气里浮动着淡金色的光尘,那是用以授粉的微型无人机群,翼展不过蝇翅,在花丛间游弋如星屑。
今夜,玫瑰城堡灯火通明。
一场盛大的舞会正在水晶厅召开。
厅顶是整面透明的能量穹顶,天宫区上空的人造星海正缓缓旋转,银辉倾泻而下,与地面抛光如镜的黑曜石交相辉映。
穹顶之下,千馀盏浮游光球悬停空中,明暗呼吸,象一群被驯服的萤火。两侧的香槟塔由冰晶雕琢,液体沿塔身滑落时发出清越的碎响,与弦乐四重奏的颤音织成一片。
舞池中央,裙裾如浪。
帕丽斯是那浪尖上最耀眼的一朵。
她今夜穿一袭猩红拖尾长裙,肩胛处镂空,蝶骨随舞步翕张如初生之翼。
她旋身、仰颌、轻笑,在贵族青年们的环绕中自如穿梭,指尖掠过谁人的领结,眼尾扫过谁人的痴望,象一头慵懒又精明的豹猫,将整座舞池当作她的领地进行温柔巡狩。
这场舞会是为温雅接风。
但帕丽斯才是那个喧宾夺主的主角。
温雅立在东侧的落地窗前,单手擎着一只郁金香杯,杯中琥珀色液面纹丝不动。
她没有进舞池,也没有与人寒喧。月光穿过穹顶落在她肩头,象一层无人认领的霜。
其实好象下去放浪形骸的跳舞啊。
温雅幽怨的想。
她讨厌自己的人设,但又无可奈何。
未来的教皇,做人必须端着,说话必须装着。
“给。”那位杨家的精英后起之秀,叫杨鸿的年轻人,不知何时走近她,将一份数据板搁在窗沿。
温雅垂眸,屏幕上率先跃入视线的,是一张证件照。
年轻男人的脸,眉眼间带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沉羽。
关于他的一切,就这么一行行向下铺展。
“什么意思?”她随口。
杨鸿将酒杯换到左手,身体微微倾向她的方向,唇角带着妥帖的微笑:“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你要找的人。这家伙愚蠢到近乎完全不加遮掩,他甚至没有用化名。”
“他不需要。”温雅仍没有抬头,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滑过,翻看着内容:“被通辑的可以叫沉羽,也可以叫杨鸿。重要的是他行走在这个世界时用的是哪副皮囊——这不影响他伪装自己。”
杨鸿的笑意凝了一瞬,旋即恢复从容:“我可以帮你找。以我的人脉,以杨家的情报网……”
“然后呢?”温雅终于抬起眼帘:“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和你上床?”
温雅觉得端着也不错,有些话可以用最简单最凌厉的方式说出来,毕竟不管真实还是虚伪的自己,都讨厌眼前的这个男人。
杨鸿故做潇洒的耸肩:“在年轻一辈里,我自认还算是出色的。”